等了幾分鐘，車來了。幾個人上了車，陸長平在視窗揮了揮手，陸長風也揮了一下。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公交車啟動，尾燈閃了兩下，匯入車流，拐過轉角就看不見了。
他站了一會兒，才回到酒店開車。桑塔納從車位開出來，匯入車流。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方向盤曬得發燙。他把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
手機響了。林夢雲。
“送走了嗎？”
“剛送走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給他們買手機了？”
“買了。”
“他們收了嗎？”
“收了。”
“你就是這樣的人。”林夢雲說，“對人好，但從不多說。”
陸長風沒接話。
“午飯回來吃嗎？”
“回。九大碗。小姨夫說燉了排骨湯。”
“行。”
掛了電話，桑塔納拐上大路。陸長風握著方向盤，想起陳順林把手機裝進塑膠袋時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裡有洗不掉的油汙。那雙手和四年前沒有區別。
他想起九七年在寶島廠門口，陳順林蹲在他旁邊，兩個人等招工。陳順林比他大三歲，但看起來老五歲。他說：“別怕，考不上我再帶你找就是。”
後來他考上了，陳順林沒考上。不過當天下午，陳順林就進了另一家制衣廠。這幾年他換了好幾個廠。
當年走的時候，陳順林把半包紅雙喜塞給他，說：“你留著，見到班長，給髮根煙。”那半包煙他抽了一個星期。
現在他不抽紅雙喜了。換成了五葉神。但陳順林還在抽紅雙喜。剛才抽菸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牌子沒換。
桑塔納拐進九大碗的巷子，林夢雲站在門口。她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把遮陽傘。看見他的車，沒動，站在原地看著。
他下車，鎖門。
“排骨湯好了。”她說。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飯店。小姨夫在廚房忙活，油煙味從後廚飄出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個菜，紅燒肉、炒菜心。又端上來一鍋排骨湯，揭開蓋子，熱氣冒出來，帶著蓮藕的香味。
林夢雲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陸長風把湯喝了，湯燙，他沒吹，一口一口地喝。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包間裡。陸長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吊燈是林夢雲挑的，白色的，三檔亮度。他說不上哪裡好，但看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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