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從廚房裡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頭髮用夾子彆著。看見陸長風，先是笑了一下，然後眼圈就紅了。
“回來了？”
“嗯。媽，你們辛苦了。”
陸母趕緊擦了擦手，上前拉著小姨的手說：“一路上辛苦了吧？快進屋坐。”
小姨說：“不辛苦，我們坐車不累，開車的累。”
陸母領著他們進屋。房子是一層的樓面房，外牆刷了白灰，是九五年蓋的。一樓客廳重新刷了一遍牆，地上鋪了新的地磚。
最讓陸長風驚訝的是樓梯拐角那個小房間——以前是放農具的，現在改成了廁所。白瓷磚貼到頂，地上鋪著防滑墊，角落裡蹲著一個嶄新的白色抽水馬桶。
水塔裝在屋頂上，水管從外牆接進來，嗡嗡響著往上抽水。
“媽，你這搞得太誇張了。”陸長風說。
“誇張啥？”陸母不樂意了，“人家夢雲是城裡姑娘，你讓人家上旱廁？村裡人笑笑怕什麼，又不掉塊肉。”
陸父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明天的流程。他看見陸長風，沒多說話，把那張紙遞過去：“你看看，有沒有要改的。”
陸長風接過來看了一遍。上面用圓珠筆寫得工工整整：早上六點起床，七點早飯，八點車隊縣城集合，九點酒店接親，十一點前到祠堂，十二點開席。
“可以。”陸長風把紙還給他。
陸父又遞給小姨夫一根菸。小姨夫接過煙，說：“姐夫，你們這邊搞得熱鬧。”
陸父笑了笑，說：“熱鬧是熱鬧，就是有點不洋不土的。”
陸長風看了他爸一眼，沒說話。
理事會的老會長走過來跟陸父核對明天的事。哪個負責放鞭炮，哪個負責端盤子，哪個負責招呼送親的客人，一樣一樣說。老會長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陸長風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插不上嘴。
他轉身去看了看新修的那個廁所。馬桶是新的，水箱上還貼了一個紅色的“囍”字。他伸手按了一下衝水，嘩啦一聲，水從水塔裡流下來，衝得乾乾淨淨。
他關上廁所門，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陸母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從廚房出來。
“媽，辛苦你了。”他說。
陸母把菜盆放在桌子上，抬起頭看著他，笑著說：“這是大喜事，我們高興，不辛苦。”
陸長風看了一圈，插不上手。留下兩個堂哥在家裡幫忙，陳順林回家休息。
他自己打算回縣城看看林夢雲他們。陸母提醒他：“30號晚上你要在家裡住，不能去縣城了。”
陸長風應了一聲。
29號中午和晚上，陸長風在縣城招待林夢雲和送親的隊伍。飯桌上大家聊得熱鬧，表妹說想看看村裡什麼樣，姜文慶說村裡今天在佈置，明天去看更有氣氛。
30號下午，陸長風才回村。
十一月三十號晚上，開始吃第一頓酒席。親戚鄰居來了不少，坐了十幾桌。菜是湖南傳統十大碗：扣肉、蒸魚、炒雞、炒竹筍、粉絲、肉丸、時蔬、湯。每桌兩包煙兩瓶酒，啤酒放了一件，女人桌放了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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