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王敏從寶島廠拉回了第一批料。
車間門口堆著白色PVC里布、珍珠棉、拉鍊、魔術貼。王敏站在裁床旁邊，手裡拿著料單，一件一件核對。
“開料。”他對主管說，“尺寸看三遍，錯了自己賠。”
主管點點頭，拿了尺子劃線。這一次沒人看錯。
針車線上，李春梅坐在DY車前。冰袋要車七道工序，她做第三道——合包邊。料遞過來，腳踩踏板，手送料，針紮下去，線走得又直又勻。
組長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走了。
王敏在車間裡走來走去。他以前在寶島廠當車間主任，冰袋生產了好幾年，有什麼問題看一眼就知道。現在這八十多個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哪個工位快了慢了，哪道工序堵了鬆了，他走一圈就知道。
“檯面送料別堆在一起，按順序來。”他拍了拍檯面主管的肩膀，聲音不大。
主管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第一天出了六百個半成品。質檢抽檢，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四。王敏拿到報告，沒說什麼。下班後他在車間多待了一個小時，把不合格的冰袋一個個翻過來，看是哪道工序出的問題。
第二天，產量漲到七百二，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五。
第三天，王敏在晨會上說：“良品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的，月底有獎金。”
沒人說話。但下午QC報上來的數字變成了百分之九十六點五。
第一批成品五千個完成那天，寶島廠的外發QC來抽檢。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姓周，按寶島廠的檢查標準完成抽檢，出具檢驗合格的報告。
王敏站在旁邊，沒說話，在檢查報告上籤了字。
第二天交貨。貨車停在樓下，工人把紙箱搬上去裝車。王敏拿著出貨單，清點了一遍，簽了字。
“走了。”司機發動車子。
王敏站在廠門口，看著貨車拐彎。陸長風走過來，遞了根菸。王敏接過去，點上，吸了一口。
“這批貨沒問題吧？”陸長風問。
“沒問題，QC部出了驗貨報告。”王敏彈了彈菸灰，“寶島廠的要求我很清楚，差不了。”
第一批交出去之後，車間裡沒停。第二批、第三批陸續上線。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順一點。產量達到一千二一天，就提高不了了。
但小問題還是不斷。
有一批拉鍊來料有問題，牙齒不齊，完成後產品會有點歪。王敏發現的時候已經做了兩百多個。他站在車間中間，沉默了幾秒，說：“拆，換拉鍊。”
工人抱怨，但沒人敢大聲。那兩百多個冰袋拆了一下午，拉鍊全換了新的。王敏親自盯到最後。
還有一次，針車線上的一個女孩連續三天產量墊底，返工率最高。組長想辭了她，王敏說：“讓她去檯面幹幾天。”女孩調到檯面，剪線頭、翻包，乾得很好。後來一直留在臺面，成了快手。
這些事，陸長風不全知道。他每週來一兩次，進車間走走看看，聽聽針車聲，轉身就走。他不插手王敏的管理，但他走在車間裡心裡踏實，有一種創業的成就感。
有一天他看見李春梅在車冰袋，動作比上個月快了一倍。他停下來看了看質量，沒說話。
王敏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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