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王敏到車間的時候，燈還沒全亮。
走廊那頭幾根燈管在閃，嗡嗡的，像沒睡醒。他把包放在辦公室，拿了本子下樓。一樓倉庫的門開著，陸長華已經到了，正蹲在地上清點物料。
“幾點來的？”
“七點。”長華沒抬頭，“把今天要發的料又對了一遍。”
王敏沒說什麼，上了二樓。
針車一排一排的，一百五十臺，昨晚都除錯過了。他走過去，隨手搖了一臺。穩的。又搖一臺。也是穩的。他站在車間中間，看了看四周。檯面、椅子、物料架，都擺好了。地上畫了線，綠色的是通道，黃色的是作業區。
工人們陸續到了。換工衣的換工衣，找座位的找座位。有人在接水，有人在聊天。嗡嗡的聲音慢慢大起來。
七點五十，王敏站在一車間門口，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各就各位。”
聲音不大，但車間安靜了。
七點五十八分。工人都在位置上坐好了。針車前面的木框裡放著裁好的料，是昨天長華加班備好的。王敏從頭到尾走了一遍，看了看每個工位的物料，看了看每個車工的針距。
他回到一車間門口，看著鍾。
秒針走了一圈。
八點整。
“開機。”
針車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百五下臺針車一起轉，嗡嗡的，震得地板發顫。王敏站在那兒，聽了幾秒。這聲音他聽了十幾年，還是覺得好聽。
車間主任陳長根站在一車間中間，來回走動。他穿著深藍色的管理人員工衣，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個本子。走到第一個工位，看了一眼車工做的第一件貨，沒說話，走了。走到第五個工位，停下。
“針距大了。”他指了指線上的針腳，“調到一寸八針。”
車工愣了一下，低頭看。陳長根已經走了，走到下一個工位去了。
王敏在車間裡轉了一圈。沒出聲，只是看。看物料夠不夠，看通道堵不堵，看車工的動作順不順。
一車間第一個小時做了六十個半成品。陳長根在本子上記下來，走到王敏面前。
“目標是一百，還差四十。”
“什麼原因？”
“物料不齊。拉鍊那一組等了十分鐘才來料。”
王敏看了一眼拉鍊那邊的方向。
“我跟他說。”
九點半，陸長風來了。穿著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沒拿東西，站在二樓車間門口。那個位置能看到一車間的一半。他沒進去，就站在那兒看。
王敏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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