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後，小田拿著一沓報表，推開了陸長風辦公室的門。
“老闆，這是上個月的財務資料。”
陸長風接過來翻了翻。長風手袋廠利潤不高，但穩。一千來號人，每個月的工資、水電、物料，一筆筆算下來，淨利潤四十萬左右。
“還有一件事。”小田坐下來，翻開另一個本子，“你上次說要給全員交社保，我算了一下。”
陸長風看著她。
“如果一千人都交，公司每個月按最低標準，要多出將近二十萬。一年就是二百四十萬。”小田把數字推過來，“長風手袋去年全年利潤不到五百萬。這一下就去了一大半。”
陸長風沒說話。
“還有，”小田繼續說，“員工的個人部分也要扣。我問過辦公室的人，有幾個說‘幹幾年就回去了，交這個有什麼用’。”
陸長風放下報表。
“讓王經理過來一起商量一下。”
王敏進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報表，沒拿。
“小田跟你說了。想和你商量下社保問題？”
“你說過了，去年你就和我說過這事。”王敏點了一根菸，“老闆，我不建議全員交。”
“為什麼？”
“第一，同行都沒交。我們交了，成本上去，接單沒優勢。寶島廠兩千多人都不交，我們逞什麼能？”
陸長風沒接話，也點了一根菸。
“第二，員工流動性大。很多人幹幾個月就走了，你剛給他交上，他就跑了。成本全白搭。去年我們招了五百多人，走了百分之三十。行業的流失率超過百分之五十。這些人你給他們交了，走了之後呢？錢打水漂。”
“第三，”王敏彈了彈菸灰，“我問過車間的人，十個有八個不願意交。他們想多拿現金，不想扣錢。你硬要交，人家不領情，還要說你多管閒事，扣了他的錢。老陳你知道吧？裁床那個老師傅。他說‘我在廣東打了十年工，從來沒交過什麼社保，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把那錢發給我，我寄回老家蓋房子多好。’”
王敏又點了一根菸。
“還有人說，廠裡是不是沒錢了？想方設法扣我們工資？我跟他們解釋，他們不聽。就說‘以前不交，現在要交，肯定是老闆想省錢’。”
陸長風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煙抽完。然後轉過身，看著他。
“手袋廠利潤薄，但現在政策出來了，雖然民營企業還沒強制，但以後如果要補交呢？再說現在大客戶驗廠對這方面也有要求，包括加班時間。”
“老闆，我不是反對你交。我是覺得現在不是時候。”王敏站起來，語氣有點硬，“成本上去了，訂單就難接。沒訂單，人都留不住，廠都活不下去，談什麼社保？”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這樣吧，”陸長風坐回椅子上，“管理層和文員，自願交的給他們交上。車間員工，幹滿兩年的，願意交的就交，不願意交的讓他們籤一份自願放棄的申請。不滿兩年的，暫時就不交了。你看怎麼樣？”
王敏想了想：“行。我會向員工宣傳到位，每個月要從自己工資里扣兩百交給國家，不是交給廠裡。不能讓他們覺得是廠裡摳。”
“你去開個大會，解釋清楚。不願意的不強求。另外讓後勤和人事部，在廣播裡宣傳社保的政策和作用。”
王敏點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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