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孩子們開始陸續離開。
每天都有家長來辦手續。陸長平坐在後勤部辦公室，一張一張簽字。來的時間不一樣，走的時間也不一樣。有的坐火車，有的坐大巴。
陸長平的表格上，姓名、到廠日期、離廠日期、家長簽字，一行一行填滿。
有的孩子走的時候哭了，有的笑著揮手，有的什麼也沒說，揹著書包就走了。
後勤部給每人準備了一個新書包——男生奧特曼，女生芭比娃娃。裡面塞了一套文具、一袋零食、一瓶水、一張紙條：“祝你健康成長，學習進步。”
陸長風沒去送。他站在辦公樓二樓的窗前，看著三三兩兩的家長領著孩子走出廠門。有的孩子哭，不想走，被家長拉著上了車。有的孩子笑著和朋友揮手，喊“明年還來”。
男孩走的那天下午，天氣很熱。
他揹著一個新書包，跟在他媽媽後面。走到廠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陸長風站在二樓窗前，隔著玻璃，看見他停了一下。男孩沒看見他，轉身走了。
陸長風站了一會兒，回到辦公桌前。
陸長平說，今年一共來了一百四十七個孩子，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
“預算夠嗎？”陸長風問。
“夠。四十萬夠用。”
陸長風點點頭，沒再問。
這個暑假，孩子們玩了很多。
陸長平分了三次，帶孩子們去海洋公園。大巴早上出發，傍晚回來，中午包了盒飯。每個孩子發一頂長風的太陽帽，白底藍字，排隊的時候一頂一頂白帽子，遠遠看過去像一片雲。
陸青雲也跟著去了。他今年五歲，混在大孩子中間，蹦蹦跳跳。回來的時候曬黑了一圈，手裡攥著一個海豚玩偶，說是獎品。
“爸爸，我看了海豚表演！”他進門就喊，“海豚跳這麼高！”
他踮起腳尖，手舉到最高。
陸長風低頭看他。“比你還高？”
“比我高多了！”
晚上，廠裡的投影廳放動畫電影。《獅子王》《海底總動員》《玩具總動員》，每週放一次。孩子們擠在投影廳裡，眼睛盯著幕布。雪糕是後勤部批發的，一人一根，綠豆的、紅豆的、奶油的。
遊戲活動也做了不少。拔河、跳繩、畫畫比賽。畫得好的，獎品是衣服、鞋子。有一個女孩畫了一幅畫，上面寫著“長風廠，明年還要來”。
陸長風沒見過那幅畫。是陸長平後來跟他說的。
“老闆，那個女孩畫了一幅畫，掛在宿舍牆上。走的時候非要帶走，說捨不得。”
陸長風沒說話。
中午，陸長風在食堂二樓吃飯。
“老闆叔叔。”
陸長風轉過頭。是去年那個男孩。今年又長高了一點，臉色紅潤，不像去年那麼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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