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中旬，深圳降溫了。
周廠長開著一輛舊麵包車，停在長風手袋廠的後門。車裡碼著十幾個紙箱，整整齊齊。他跳下車，搬了一箱下來，放在地上。
王敏從倉庫裡出來，看見他，沒說話，走過去蹲下，拆開紙箱。裡面是筆袋，深藍色，拉鍊順滑，縫線工整。他拿了一個翻過來看內襯，又拉開拉鍊試了一下，拉到底，沒卡頓。
他站起來，把筆袋放回箱子裡。“還有呢？”
周廠長開啟後車廂，指著裡面的紙箱：“筆袋1000個。按你的規格做的。”
王敏朝倉庫裡喊了一聲：“老張，帶兩個人出來搬貨。”
三個工人出來，把紙箱一箱一箱搬進倉庫。周廠長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自己的貨被搬進去，沒說話。
王敏對周廠長說：“老周，去我辦公室抽根菸，等QC的檢驗報告。”
質檢室在倉庫隔壁，一張長條桌，上面攤著周廠長送來的貨品。QC主管老劉站在桌邊，看著QC有序地進行抽樣、檢查。
“怎麼樣？”老劉問。
QC把筆袋放下：“抽了50個，全部合格。拉鍊順滑，縫線密度達標，內襯用料也對。沒有問題。”
老劉拿著檢查報告到王敏辦公室：“檢查合格。”
周廠長坐在沙發上抽菸，聽到老劉的話，肩膀鬆了一點。
王敏抬頭看著他：“質量沒問題。這批貨收了。”
周廠長站起來點了點頭：“行。那我下批按時送。”
“等一下。”王敏說，“老闆說了，第一個月，每次交貨合格就付款，不壓賬期。讓你週轉得開。”
周廠長愣了一下：“老闆說的？”
“嗯。你回頭把加工費發票送過來，財務那邊走加急。”
周廠長站在門口，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代我謝謝老闆。”
王敏看著他：“你把質量管好吧，過年前不用到外面接單了。老闆和我講過了，質量沒問題就把筆袋給你做。”
周廠長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那裡，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只說出一個字：“好。”
又站了片刻，伸手去褲兜裡摸煙，摸出來才發現煙盒是扁的，只剩半截。他把煙叼在嘴裡，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著。第一口吸得深，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緩過來。
“行……那我先回去了。”
王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到辦公室門口。
周廠長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腳步比來時快了。下樓回到他那輛舊麵包車前，拉開車門，坐進去，把煙掐滅。
低頭趴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發動車，開走了。車開出工業區，上了107國道，匯入車流。
陸長風站在二樓辦公室窗前。那輛舊麵包車拐出工業區大門，匯入107國道的車流裡，越來越小，最後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