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指著頭髮有些灰白的那個：“老周。”又指旁邊一個：“老劉。以前寶島廠的。”又點了下另一個人：“老許。以前跟過你的。”
老許站在最後面，比另外幾個人都矮一點，穿一件深藍色襯衣。他看了一眼陸長風，又低了一下頭，再抬起來。
“年初走的。”老許說，“那時候廠裡不加班，工資降了。要養家，去了外面。”
他沒有說去了哪裡。陸長風沒有問。
老周往前站了半步。他比王敏矮一些，肩膀寬，手很大。他穿一件灰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磨白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低，說話不快。
“王經理，陸總。我們幾個以前在寶島。失業一個多月了。”他停了一下，“聽說你們這裡還在忙，想來問問，還要不要人。”
他又停了一下。“不要車工。普工也幹。有力氣。”
王敏看了陸長風一眼，沒說話。陸長風站在老周面前，兩個人之間隔了兩步的距離。
“你們來了幾個人？”
“我們五個。”老周說，“其他還有十幾個還在找活。有的已經回老家了。”
陸長風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老周袖口那截磨白的邊，又看了一眼旁邊老許腳上那雙鞋，運動鞋，側面的膠開了，用線縫過。
“王敏。”他說。
“在。”
“你心裡有數。招多少合適？”
王敏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陸長風旁邊，看著那五個人。那五個人也在看著他。風吹過來，把車間裡的機器聲帶出來一些，又帶走了。
“最多三十個。一條生產線的量。”
“行。你安排。”
陸長風說完，轉身走了。
王敏看著那五個人。
“老周、老許、老劉，你們三個熟手，明天來上班。”
“只招三十個。”王敏說，“老許，你幫我在以前長風廠的老員工裡傳個話——失業的，願意回來的，來登記。超過三十個就滿了。”
老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停了一會兒才說：“好，我知道了。”
王敏對另外兩個人說：“你們倆先去門衛室坐一下，我安排人帶你們去車間考試。”
陸長風上了辦公樓，放下東西，又下樓往車間走。
針車區的聲音沒有斷過。一排一排的人坐在機器後面低頭幹活。有人抬頭看見他，又低下去繼續幹活。
他走過五班的生產線，平車，DY車。在第一排高車的位置，他停了一下。
那個位置以前是他工作過的。他坐那臺高車坐了一年，做包邊、接側圍。高車比平車高出一截，坐下來膝蓋要抬起來。收工的時候站起來，腰要往後仰一下。
現在坐那裡的是個年輕男生，二十多歲，低頭幹活。高車的聲音比平車大，“嗒嗒嗒”地走針，走一段停一下，拉一下料，又走一段。他腳法不快，但每一下都踩實。縫出來的線均勻，針距勻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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