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下午三點四十分，陸長風從辦公室出來。趙軍已經把車停在樓下，他坐進後座，說：“去學校。”
車開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三點五十五分。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家長，有人在看手機，有人互相說話，有人站在樹蔭底下，手裡拿著礦泉水瓶。
陸長風下了車，站在校門旁邊，沒有往裡走。
四點整，校門開了。一年級的新生先出來，一個班一個班排著隊，老師走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塊牌子。隊伍走得不快，前面的孩子已經看到家長了，還在走，後面的孩子跟著前面的走。
陸長風站在門口右側，沒有往前擠。
排在第三班隊伍裡的青雲，遠遠地看到了他，用手指了他一下，沒有喊，又把手放下了，繼續跟著隊伍走。
走出校門之後，隊伍散了，青雲從隊伍裡跑出來，書包在他背上一顛一顛的，跑過來的時候停了半步，像是不確定要不要直接跑過去，然後又開始跑。
“爸爸！”
“嗯。”
青雲跑到他面前，沒有撲過來，在他面前停住，抬頭看著他，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用手託了一下書包底部，調整了一下位置，又看了陸長風一眼。
“走吧。”陸長風說。
青雲跟在他旁邊走，腳步比平時快一些。走到路口的時候，路邊有一個賣烤腸的小推車，鐵板上烤著幾根腸，油在鐵板上滋滋響。青雲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陸長風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個小推車。
“要不要吃？”
青雲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的目光還在那根烤腸上，看著鐵板邊緣那根烤得最久的，表皮已經起了泡，顏色焦黃。
“到底要不要？”
“要。”
陸長風走到推車前，掏了五塊錢，買了兩根，老闆用兩根竹籤串好遞過來。陸長風遞了一根給青雲。青雲接過來，先舉到面前看了看，吹了一下，才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這一次比剛才大。
他沒有說話，一邊走一邊吃，竹籤上的油滴在他手指上，他舔了一下，繼續走。
走了一段，他停下來，說：“爸爸，今天我們班有兩個男生哭了。”
“為什麼？”
“想媽媽。”青雲說，又咬了一口烤腸，嚼完嚥下去才接著說，“他們哭的時候還喊媽媽。老師說下午放學就能回家了，他們還在哭。有一個哭了幾分鐘，有一個哭了好久。”
“你哭了嗎？”
“沒有。”青雲說，“我中午的時候想了一下媽媽，後來忘記了。”
陸長風沒有接話。
“老師讓我們介紹自己的名字。我站起來說了，說完了，就坐下了。”
“別的小朋友呢？”
“有的說得很長。有的站著不說話。有一個女生說完了，老師說她說得很好，讓她當小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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