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十二月上旬。青雲置業在深圳關內的十家新店全部開始營業。
沒有剪綵，沒有花籃。招牌是淺青灰色的底，“青雲置業，”四個字。深灰偏藍的字橫平豎直，下方一行極細的副標題，“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淺灰色。右下角有一個雲紋圖案，橫長的一條細線，微微起伏。
林華和李自強的品牌推广部把新店和老店統一定了新的門面形象。八家老店的門頭也換了。新摺頁印了五千份，放在各店前臺，一沓一沓碼齊了，沒人拿。
福田益田村店開業那天，安排了三個員工。
一個坐在前臺，兩個站在工位旁邊。燈全開著，摺頁碼齊了，飲水機的水燒好了。
九點到十點，沒人進。十點到十一點，一個人推門進來。店員站起來說了“歡迎光臨”，那人說“請問旁邊那個小區在哪裡”，店員指了方向，那人說“謝謝”，推門出去。
下午南山科技園店，兩個員工坐在工位上各自看手機，沒有人說話。
飲水機加熱時咕嚕響了幾秒，停了。
四點多，隔壁奶茶店排了七八個人，隊伍從店門口繞出來。中介店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一個員工拍了張對比照發到群裡——左邊奶茶店排隊，右邊自家門口空地。配了一個字：“看。”林華回了一個字：“嗯。”群裡再沒有人說話。
第二天下午，林華在益田村店門口站著。隔壁那家關掉的店門口貼了一張新紙，寫著“本店轉讓”。她看了一眼，正要轉身回店裡，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林經理。”
林華回頭。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臉有點熟，但她一時沒想起來名字。
那人把煙塞回口袋，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喉嚨裡壓著什麼，先是笑了一下，但嘴角動了動就收住了，像是自己也覺得沒什麼好笑的，然後才說：“你們還在開？”
“你之前是路橋地產的店長？”林華問。她想起來了，去年底，兩人在同一個小區帶客戶看過房，碰過一面，遞過一張名片。
他的店在羅湖，當時生意還行。那人點了點頭：“上個月關了。”
林華沒有說話。那人看了一眼青雲的新招牌，停了一下，又開口了：“你們還招人嗎？不用店長，店員也行。”
林華說：“現在不招。”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在路邊停了一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繼續走。步子不快不慢，手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也沒有再回頭。
林華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回店裡了。
第一週的資料，林華週五下班前發到林夢雲郵箱。十家店加起來，日均進店客流不到十個人，成交為零。林夢雲開啟郵件看了兩秒，沒有回覆。
林華髮週報的同時，還轉了一篇新聞連結過來——標題是《深圳二手房成交量創三年新低，中介門店批次關閉》。
文章裡配了一張照片：一條街上連續七家關門的店鋪，門頭拆了一半，捲簾門拉下來。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寶安某片區，七家中介門店，六家已關。”
林夢雲點開那張照片看了一下，然後關掉了。
她看過更冷的畫面。一週前她去福田看鋪子，一條街走了四遍，從街頭走到街尾，四家中介店，三家關著門，唯一開著的那家，裡面坐了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在看手機。
她路過的時候，裡面的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手機。她沒進去。
第二週報表，福田益田村店進店7人，諮詢0，成交0。南山科技園店進店5人，諮詢1，成交0。羅湖東門店進店2人，諮詢0，成交0。十家店，整整齊齊的零。
林夢雲翻到最後一頁。沒有數字，林華手寫了兩行字：“有幾家關門的同行在拆招牌了。另一家我們看中的鋪子的房東昨天打電話來，說租金還可以再降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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