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十一月初的一個下午，陸長風在辦公室接到陸母的電話。
“媽，外婆身體怎麼樣了？”
“不行了。我和你爸前幾天回來就送她到市裡醫院檢查，住院幾天沒有好轉。”陸母的聲音很輕，“你外婆這兩天經常唸叨你的名字。醫生說就這兩天了。我們明天就帶她回家了。你提前回來送一下吧。”
陸長風右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擱在桌面上。
“我下午安排一下工作，明天早上出發。”他說。
掛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前，手機放在桌上，螢幕還亮著。過了十幾秒，他拿起手機，給林夢雲打了過去。
“我媽打電話來了，外婆可能就這兩天。工作你安排一下。”他說，“我明天早上先和趙軍開車回去。等確定上山的日子了，你再帶兩個小的回來。”
“好。要安排幾輛車？”林夢雲問。
“兩輛。你和致遠一輛，讓表妹陪青雲坐另一輛。小孩要分開坐。”
“好。我安排。”
掛了電話，陸長風站起來，走到窗邊。上次見外婆還是2008年暑假。過年沒有回湖南。
第二天早上，趙軍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陸長風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繫上安全帶。
“回衡陽老家。”他說。
趙軍踩下油門，車開出小區，上了高速，一路向北。
車下高速的時候，中午一點多。從縣城往村裡走的路，兩邊的草長高了。陸長風指路，車停在大舅家門口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人。陸母穿著一件黑衣服，站在門口，沒有迎上來，也沒有招手。
她站在那裡，看著車停穩，看著陸長風從車上下來，說了一句：“回來了。”
陸長風說：“回來了。”
陸母沒有再說話，在前面帶路，讓他進到外婆的房間。
外婆在睡覺，臉比記憶中更小，臉色發白。被子外面的手露著，血管凸起，手指微微彎曲著，沒有動。
陸長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陸母在旁邊坐下說：“昨天精神還好些，今天上午開始就精神不濟，半睡半醒。好在沒受幾天罪，從生病到現在也就半個多月。”
陸長風沒說話。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我不餓。你讓人給趙軍做點吃的。”
“好，我讓你小姨做點。”陸母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坐下。母子倆沒有再說話。
到了下午三點多，外婆醒了。她看到陸長風，勉強露出一個笑臉：“長風你回來了。”聲音很輕。
陸長風上前：“外婆，我回來看你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吃點東西？”
外婆輕輕搖了搖頭，把手伸過來。陸長風伸手握住。
“我身體我知道，不行了。臨走之前你們都回來了，我算圓滿了。我就在等你了。”她停了一下，“以後好好生活，外婆在那邊會保佑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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