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十二月初,陸長風、陸長華和陳順林飛到了杭州。王玉芬開車過來接,見面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先去平湖看看。”陸長風說,“看完廠再去義烏。”
王玉芬點了點頭,車上了高速,往東北方向開。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她開口說:“平湖那邊的廠,我接觸過幾家。有一家做出口的,2005年從溫州遷過來的,廠房挺大,員工上千。還有幾家小的,幾十到一百來人,做內銷為主。”
陸長風坐在後座,沒接話。靠著座椅看著前面,過了一會兒說:“大的先看看,瞭解一下,小的再說。”
第二天上午,王玉芬約了銀座箱包的人。車開進廠區的時候,陸長風先看到的是門口那排旗杆——三根,中間掛國旗,兩邊掛廠旗。
廠房牆面是白色的,窗戶排列整齊。門口停著一排電動車,車頭朝外,間距均勻。
接他們的是業務部趙經理,四十出頭,穿深藍色外套。先帶他們看車間。車間很大,針車一排一排排過去,機器聲連成一片。
趙經理邊走邊說:“我們主要做出口女包和拉桿箱訂單,新秀麗這些品牌也是客戶。訂單穩定,一年四季都在做。”
陸長風沒有接話,在一排高車前面停了下來。操作的人正在縫箱包的包邊,針距均勻,每一針下去都在同一個位置上。
他看了一會兒,走到包裝區,看見地上堆著幾個紙箱,箱體印著外文字母。他問了一句:“這批貨發哪裡的?”
“歐洲。我們訂單八成以上是出口,只是淡季時接點加工訂單。”
從車間出來,趙經理帶他們看了宿舍區。四棟樓,每棟五層,外牆刷成淡黃色。樓下有一個小賣部。趙經理說,宿舍有空調和獨立衛生間,夫妻工人可以申請夫妻房。
最後在會議室坐了一會兒,趙經理和陸長風也聊了聊接單的基本價格,比長風手袋以前接的外單還高。
趙經理說:“我們的成本在這裡擺著——廠房、裝置、人工、社保。平湖這邊工人工資比內地高,但熟練工多,效率也高。做出口單的廠,標準和做內銷的不一樣。”
陸長風站起來和趙經理握了手:“謝謝接待。”
出了廠區,王玉芬把車往下個工業區開。陳順林坐在前排先開口:“價格比深圳高了30%以上。”
“高是正常的。”王玉芬說,“平湖這邊工人工資比深圳低不了多少,但廠房租金、租房、生活成本都比深圳高,工資低了根本留不住人。廣東很多城中村房租便宜,豬腳飯也便宜。這邊出口單做慣了,看不上內銷的利潤。”
“再看幾家小的,合格不合格的都看看。”陸長風對驗廠專員說。
驗廠專員聯絡的三家小廠都在工業區外圍。第一家一百多人,車間只有一層,機器排得密,過道窄。
老闆說他們主要做內銷,給國內品牌代工,揹包類價格和深圳差不多。陸長風走進去的時候,看到靠門的位置堆著幾摞裁片,碼得不太齊,有的邊角已經卷起來了。
第二家八十多人,車間裡有一股膠水味,排風扇開著但效果不大。工位上的女工大多四十歲上下,戴著袖套,低著頭踩針車。
車間角落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幾個飯盒,旁邊有一臺舊電扇。陸長風在車間裡站了不到十分鐘,沒人抬頭看他。
第三家兩百人左右,車間乾淨一些,但裝置比銀座舊。針車有的已經生了鏽,踏板上包著一層布,磨得發白。牆角掛著幾件工服,袖口已經磨毛了。
車間工人年紀偏大,操作速度不快,但都在做。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踩踏板,鐵架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不亮了,也沒有人注意到它。
在街道里隨便走走,能看到很多小作坊。門面只有兩三個門面寬,裡面擺著幾臺機器,門口堆著半成品。
一個小作坊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斗裡塞滿了揹包、書包半成品,用塑膠繩捆著。旁邊蹲著一個男人,正在往書包上釘牌子。他幹完一個,往腳邊的筐裡一扔,又拿起下一個,沒有停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