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頓了頓，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有些人，順風順水的時候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掌控，紅顏知己，小三。”
“最蠢的是有些人外面有私生子，還覺得自己精明得很，什麼香港基金、海外基金設了好幾個，給各種子女資產分得清清楚楚。”
“可他自己一死，墳炸了。子女撕得比仇人還狠，好好的商業帝國說塌就塌。”
“有些人連死都等不到，公司都要到美國上市了，夫妻倆先撕起來，結果上市也黃了。”
他轉頭看著林夢雲，目光很認真：“有錢了，單一單純的家庭關係才最穩定。外面那些熱鬧，看著風光，實際上是大把人等著你犯錯，好把你拉下來，瓜分你的財富。”
他靠著床頭，聲音漸漸鬆弛下來：“我還告訴你一件事。我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跟官員私下交情，不來往。”
“謝公子說咱們國家最精、最聰明的一流人才都在官場上，在商場的算是二流人才。”
“特別那些人能競爭出來坐到領導崗位，那是人才中的人才。我是特別認同這個觀點的。”
“因為人家講的話，不翻譯，我都聽不懂人家真實的意思。”
“人家能合法合規地讓你一個公司消失，各種手段精細得你根本反應不過來。而且我相信全世界都差不多，不是哪個地方特別，是人性就這樣。”
林夢雲輕輕靠過來，把臉貼在他肩頭：“你覺得自己玩不過人家？”
“玩不過。”陸長風誠實地說，“你看看咱們老家還在農村呢，我爸媽現在還是農民。沒有一個親戚從政。”
“我從小在這種地方長大，見識、能力、人脈，哪一樣比得過人家？人家懂的東西我連邊兒都摸不著，連個坐位安排都搞不明白。”
他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聲音溫和下來：“所以我現在不貪。把現有的看好、管好，少犯錯，就夠了。公司的事你多費心，我在旁邊看著，有什麼問題還能及時提個醒。”
林夢雲在他肩窩裡蹭了蹭，輕聲說：“行。那咱們就說好了——不貪心，不跨行，不犯錯。”
陸長風頓了一下，又說：“春季開學季結束之後，長風電商那邊你和朱文靜商量，再拆分一次。書包、文具、成人揹包拉桿箱，分成三個業務部，讓不同的人去運營。”
林夢雲沉吟片刻：“你是覺得電商未來權重佔比會越來越大？”
“對。”陸長風說，“你從資料上也看得出來，電商銷售的佔比超過五成。我估計未來可能到八成，甚至九成。”
“明白了。那線下門店就麻煩了，畢竟總量就那麼大。”
“對，所以這次才把加盟商業務併入自營，除了提高運營效率，降低成本。也好讓讓王玉芬全力搞出口，找一條新路子。”
林夢雲點點頭：“你之前拆分長風商貿，是對的。”
“對。陸長風說：“如果之前不拆分，姜文慶的運營權重太大。管理層一變動就是傷筋動骨。拆了，各個板塊獨立，能培養更多獨當一面的人。
“你看這次姜文慶離職，要是沒拆分，麻煩要大得多。”
窗外颳起了風，撩動了窗外的樹枝。夜已經很深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林夢雲打了個哈欠，聲音含糊起來：“那借錢的事……”
“明天我去跟媽說，”陸長風把被子往她那邊扯了扯，“讓她別為難。錢的事兒我來處理。”
“嗯。”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沒再說話。陸長風把燈關滅，黑暗合攏下來，只餘下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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