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自己也點了根菸。
“你做好工作安排。”陸長風說，“通知陳長根，這幾天我們三個去一趟邵東。”
他拿起手機，給陸長華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四聲，那邊才接。
“長華，聯絡招商辦和李副縣長。我和老王這兩天過去看廠房。”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定了？”
“看完再說。”
“行。我一會兒就聯絡，對了李副縣長高升了，現在是縣長了。”
“好，知道了，”陸長風在他掛之前說了一句，“那就更好談了。”
掛了電話，陸長風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王敏坐在對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間的煙。
“老闆，那三樓車間？”
“先關掉。”
“好。”
王敏站起來，椅子往後挪了一下，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陸長風看見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咔嗒一聲。
陸長風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那條路上車開始多了。一輛黑色轎車被堵在路口，打著右轉燈，半天沒有動。對面便利店的門開著，有人提著一袋東西走出來。
陸長風回到辦公桌，把他處理的一份檔案放回檔案櫃，在最底下一層，看到一份舊合同，塑膠封皮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紙頁從側面看過去是暗黃色的。
他把合同抽出來，翻到第一頁。上面印著：“永新貿易”，“乙方：陸長風”，“簽約日期：2003年7月”。
他翻到第二頁，看到了一行手寫的數字——2003年8月，第一批訂單，588個手袋。那批貨是他跟司徒生合作的第一個單子，當時租的廠房，還是隻有一百多人的一個小廠，比現在的條件差遠了。
他記得自己親手裁過那批料子，裁了一整天，下班的時候手指頭都是麻的，捏不住剪刀了。
自已也到車間幫忙，打包裝。王敏在高車上廁所時，還去做了十幾分鐘的包邊。
合同最後一頁有一行字，是墨水筆寫的：“貨款已結清”。字跡是司徒生的，潦草，但有力。
陸長風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然後把合同合上了。
他沒有放回原位。他拿著那本合同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面，猶豫了一下，把它放在了最上面一層。不是放回底層的角落，是放進了上層那排資料夾中間，讓它能被看見。
過了兩天，陸長風接到了邵東李縣長的邀請電話：“歡迎他到邵東考察。”
這天五點下班，陸長風看了車間三樓一眼，三樓的燈關了。
他轉身的時候，口袋裡那根鑰匙碰了一下門框，叮的一聲，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說“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