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六月的邵東，太陽從早上九點就開始發力。
商務局的場子搭在縣文化廣場。背景板藍底白字，陽光從側上方切下來，“邵東首屆書包文化節”幾個字折出一片白濛濛的反光。
陸長風眯了一下眼，把目光收回來。
摺疊椅，鐵架，坐下去嘎地響了一聲。他稍微挪了一下，穩了。他和陸長華坐在第二排，椅腿在水泥地上不太穩當。
旁邊有人過來和陸長華打招呼。陸長華站起來，和對方說了幾句，又坐下來。
開幕式九點開始。商務局負責人講話，然後是市裡來的副市長。
陸長風沒怎麼聽，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停住。
副市長講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主席臺側面的幕布上，有一道沒拉平的摺痕，掛上去的時候扯歪了，一直沒人發現。
直到李縣長走到話筒前。沒拿稿子。
“各位來賓，邵東箱包產業這些年從作坊走向叢集，湧現了一批有品牌、有市場的重點企業。長風書包落戶邵東三年，帶動了超過三千人就業，配套企業從無到有發展了十幾家，透過電商，產品暢銷國內外。這是邵東承接產業轉移、培育本地品牌的一個縮影。”
他說到“邵東的書包不僅是賣到全國，更是賣到了全世界”的時候，臺下有人鼓掌。
前排有人回頭看，陸長風坐在那裡，看到熟悉臉就點點頭。他認出了其中一張臉，去年在招商局見過，姓什麼忘了。
後面的內容他不需要再聽，“搶抓電商機遇”“擦亮邵東箱包品牌”——都是三年來說了很多遍的話。
李縣長講完，退了一步，把話筒讓給了主持人。
接下來是捐贈環節。三十個學生從舞臺左側上來，穿著校服，揹著長風書包，站成兩排。攝影師蹲在前面，鏡頭從右往左掃。
陸長風注意到一個細節：孩子們背上書包的拉鍊頭都收在最底端，那是長風書包出廠的統一標準，有人專門教過他們怎麼背。
第二排左邊那個小女孩的書包側袋裡塞了一個毛絨兔子，粉色的，露出一半耳朵。不是出廠配置，不知道誰掛的。
主持人念：“本次捐贈的書包由長風書包提供。”有人又回頭看了陸長風一眼。
他聽見陸長華在旁邊極輕地撥出一口氣。
散場的時候人很多，領導先離場。李縣長先陪著市裡來的那位副市長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陸長風附近，李縣長放慢半步，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王市長，這就是長風書包的陸長風。”副市長腳步沒停，側了一下臉，點頭說了一句“知道，品牌做得不錯”，然後繼續往前走。
李縣長停了一步，側過頭來：“陸總，電商一條街還有位置，感興趣的話去看看。”
陸長風點了點頭：“謝謝李縣長，我讓長華過去看看。”
李縣長沒有接話，頭點了一下，算是回應，腳步已經跟上了副市長。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隨後，廣場裡擠著各鎮的幹部和代工廠的人。陸長風站在側廊的柱子旁邊等陸長華去取車。
陸長華和司機，把車從廣場那邊繞過來，停在門臺階下面。陸長風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已經沒有幾個人了。
“下午還有一場產銷對接會，”陸長華從副駕轉頭過來，看著他說，“商務局那邊問我們去不去。”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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