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齊舉在半空中的拳頭僵住了。
炕上的劉海中死死盯著他，那張臉雖然還煞白，聲音卻比剛才更沉，更冷。
“把手放下。”
劉光齊喉結滾了滾，慢慢捏著手腕收回拳頭，轉身時臉上的陰狠已經褪了個乾淨，換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兒。
“爸，您看看光天！他現在簡直無法無天了，連我這個大哥都敢動手！”
劉海中沒搭理他。
他哆嗦著手撐住炕沿，半天才把身子墊直了，目光直勾勾落到了炕桌那幾包槽子糕上。
鬼門關裡走了一遭，他在病床上把這半輩子翻來覆去想了個透，以前怎麼偏疼這個大兒子，家裡有點好吃的全緊著他；為了週日那頓結婚酒，自己又是舍了老臉借白麵，又是咬牙去黑市買高價肉。
可自己倒在地上吐血的時候呢？這小畜生捲起家裡的錢和糧票，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都快。
如今人倒是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包點心，漂亮話一套接一套。
可從進門到現在，他問過一句“爸您身體還行嗎”？
一句沒有。
他嘴裡腦子裡，惦記的全是他的前途，全是他那場酒席能不能照舊！
劉海中看著那幾包槽子糕，突然覺得特別窩囊。自己偏袒了大半輩子的人，連裝個孝順都懶得裝。
“行了。”
他疲憊地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似的。
“甭在這兒演了，我看著累。”
劉光齊臉上的表情一僵，趕緊往前挪了半步。
“爸，我真不是那意思……”
“閉嘴！聽我說！”
劉海中嗓子裡呼哧呼哧帶出幾聲濁氣。劉光齊被吼得一哆嗦，嘴裡的話生生憋了回去。
炕上的劉海中喘著粗氣，充血的眼睛死盯著這個大兒子。
“我這輩子好面子，做夢都想當官，自己沒當上，就指望你給老劉家爭口氣，為了你週日這酒席，肉我買的高價！白麵是我舍了老臉借的！連光天每個月交的飯錢，我都扣下來給你充門面！”
“可到頭來呢！？我倒在地上吐血！我差點死在這屋裡！”劉海中牙咬得咯咯響，“你幹嘛了？”
劉光齊臉色煞白。
“爸，我當時是去給您找……”
“你撒丫子卷著家裡的錢和糧票跑了！”
劉海中猛地抓起桌上的槽子糕，狠狠砸在劉光齊身上，包裝紙散開，點心渣子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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