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何雨柱端著那盤蔥花炒雞蛋,腳底下不疾不徐,掀簾子出了中院,順著穿堂往後院溜達過去。
他這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剛落地,一直守在門口伸脖子張望的劉光天,就像屁股底下裝了簧,噌地躥了起來。
劉光天彎著腰小跑迎上前,兩隻手規規矩矩地虛接著盤子邊,滿臉堆著笑,嗓子眼裡透著熱絡:“哎喲,柱哥!您人過來坐席就是天大的面子,怎麼還帶菜啊?這不是寒磣弟弟麼!快給我,外頭風硬,您趕緊屋裡坐上席!”
何雨柱也沒跟他瞎客氣,把盤子遞過去,順步進了屋。
後院劉家這間正房被爐子烘得暖烘烘的,八仙桌早拿抹布擦得鋥亮,上面大盆的紅燒魚、小雞燉蘑菇擺得滿滿當當,油汪汪地直冒熱氣。
劉海中聽見聲兒,原本在炕沿上端著的架子立馬鬆了,趕忙站起身,兩隻手在褲縫上搓了一把,滿臉堆笑迎上來:“柱子來了?快坐,快坐最裡頭!”
說著,劉海中半拽半引,硬是把何雨柱按在了正對門的主客大位上。
前腳剛坐定,門簾子一挑,易中海端著一粗瓷盤油炸花生米,四平八穩地跨過門檻。
如今這易中海收養了烈屬遺孤,心思全落在了自家炕頭上,早沒了當年滿院劃拉人養老的算計,眉宇間看著平和了不少。他進門先朝劉海中拱了拱手道了喜,把花生米擱桌上,便自覺在下首找了個偏座安生坐下,不爭不顯。
緊接著,院裡踢踏一陣急促步子,許大茂夾著一瓶沒開封的蓮花白,猴急地擠了進來。
許大茂掀簾子進門,眼睛滴溜溜一掃,瞧見何雨柱端坐在上首,臉上的褶子頓時笑成了一朵花。他連酒都顧不上放,快步湊到跟前,掏出包大前門抖出一支,雙手遞到了何雨柱眼皮子底下,又趕緊劃了根火柴給穩穩護著湊過去。
“柱哥,您這氣色可真見好!”許大茂齜著牙賠笑,“今兒星期天,我剛在外頭辦了點事,一聽說劉叔這邊張羅起來了,一路小跑趕回來,沒誤了陪您喝兩盅吧?”
許大茂把這馬屁拍得滿屋響,半點不帶臉紅的,就差把“柱哥的人”四個字戳腦門上了。
何雨柱就著他的手把煙點著,噴出一口青白煙霧,神色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接了這番孝敬。
一桌人正說著客套話,屋外頭冷不丁響起一陣拖拉的碎步聲,伴著粗重的倒氣兒。
最後跨進門檻的,是閻埠貴。
閻埠貴兩隻胳膊緊緊箍著個發黃的破報紙卷,脖子縮在棉襖裡,進門時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個前趴。
他站定身子,抬頭看了看滿桌油汪汪的硬菜,又掃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何雨柱、易中海和劉海中,喉嚨上下劇烈滾了滾,乾癟的腮幫子擠出一個比黃連還苦的笑紋。
閻埠貴輕手輕腳把懷裡的長條報紙放在桌子角上,那小心勁兒,活像放著自家的命根子,枯瘦的手指頭還在止不住地哆嗦。
偏生那外頭的舊報紙受了潮,往桌上一擱,“刺啦”一聲滑散了開來。
裡頭那截被粗鹽醃得發烏、凍得跟鐵板似的鹹魚尾巴,就這麼直挺挺地戳在眾人眼皮底下,身上還掛著白花花的厚鹽霜。
屋裡的說話聲忽地一收。
下一刻,許大茂那帶著譏誚的動靜就響了起來。
“喲呵!三大爺,今兒這日頭是從哪個窟窿裡鑽出來的?”
許大茂站起身,捏著鼻子往前探了探腦袋,拿手扇著風,嘴撇得老長:“您這鐵公雞身上也能刮下二兩油來?捨得提這麼大一條魚登門?”
許大茂拿指甲蓋在那魚皮上使勁彈了兩下,“篤篤”兩聲脆響,跟敲在瓦片上沒兩樣。
“您別是去年大冬天在什剎海撈的死魚吧?凍得硬邦邦的,拿手裡都能當棒槌敲悶棍了!今兒老劉家給光天辦喜酒,全院有頭有臉的都在,您端這玩意兒上來,到底來添菜的還是來砸場子的啊?”
這一通夾槍帶棒的話,啪啪直往閻埠貴臉上甩,半點餘地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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