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擦過圍裙,虎口也被震得發麻。
第一錘落偏了半寸。
“腰別往前撲,手腕也別繃著,錘子落下去還得靠你把它帶回來。再來!”
劉海中站在一旁呵斥,腳尖卻往前挪了半步,盯著錘頭與鐵料,生怕兒子傷著腿腳。
劉光天咬住後槽牙,換了換握錘的位置。
第二錘落下,錘頭仍有些偏。
第三錘總算砸在正中,回彈的錘身也沒再扯著肩膀亂晃。
當!當!當!
車間裡的鍛打聲連成一片,劉光天跟著節奏一錘接一錘,腰腿逐漸找到了門道,最後幾下已經能把錘頭帶回肩側。
老趙端著茶缸晃過來,站在兩步外看完十錘,朝地上的廢鐵料嘖了一聲。
“老劉,你家老二底子可以啊,頭一天就能砸到這個樣,比我帶的那幾個學徒強。”
“才砸幾下就敢誇,再誇尾巴都得翹到房樑上。”
劉海中接回鍛錘,低頭檢查鐵料,嘴裡仍在挑毛病。
“第四錘落偏了,第七錘腰沒沉住,手腕還得練,下午先掄八磅的,十二磅別急著碰。”
老趙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扭頭便走。
“成,你劉組長要求高,我不跟著摻和了。”
劉光天摘下手套,掌心已經被汗水泡溼。抬頭時,正好瞧見父親低頭擺弄鍛錘,眼角的紋路全舒展開了。
嘴上嫌棄,心裡明明滿意。
歇晌時,車間爐火壓了下去,工友們坐在木箱和廢料堆旁喝水,有人掏出紙片卷旱菸,煙味與煤味混在一起。
劉光天靠著水泥柱,捧起搪瓷缸連灌幾口。
汗水沿著鬢角流進衣領,雙臂酸得抬不高,虎口也一陣陣發熱,他低頭看看工裝,再看看鞋邊落下的鐵屑,嘴裡的涼白開都有了滋味。
過去在貨場累一天,工錢能不能拿全還得看把頭的臉色。
今天再累,他也願意。
這份工作每個月有定量,有工資,有勞保,往後娶媳婦也能挺直腰桿。只要把手藝學到身上,誰也奪不走他的飯碗。
胸前的廠徽歪了些。
劉光天用掌心將它按正,想起劉光齊乾的那檔子破事,牙關跟著咬緊,心頭卻又莫名泛起一股狠勁與慶幸。
老大要不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要不是遠走去別的地方給人當上門女婿、連親爹媽都不要了,自己現在能有這些?
要是劉光齊還老老實實呆在家裡,父母眼裡這輩子都看不見他和光福,這七百五十塊錢買飯碗的好事,砸碎了骨頭也落不到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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