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撐到牆根便坐進雪裡,兩手抱住右腳踝,褲腿沾滿黑泥,布鞋也溼透了。
“可算回來了,差一點,差一點就讓人堵住了。”
閻埠貴先摸眼鏡,又趕緊伸手探進棉襖,直到確認油布包還在內袋裡,繃緊的肩膀才垮了下去。
“爸,我這腳疼得不行,怕是走不了路了。”
閻解成剛喊出半句,閻埠貴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別嚷,全院都睡了,你非得把人招出來,看咱們爺倆的笑話?”
閻解成咬住衣袖,任由父親架起胳膊,拖著傷腳挪進西廂房。
三大媽一直守著煤油燈,聽見門響便披衣下炕,鞋都沒穿穩便迎了上來。
“老閻,你們這是怎麼弄的?碰上聯防隊了?”
“把門插好,先別喊。”
閻埠貴端起桌上的涼水灌了兩口,牙齒磕在搪瓷缸沿上,發出幾聲脆響。
“黑市那邊差點出事,那個刀疤臉張嘴便要五十塊定金,我沒掏錢,他還想動手,偏巧聯防隊從兩頭堵了進來。”
三大媽趕緊摸了摸他的棉襖,話剛到嘴邊,又改口問道。
“錢呢?咱家的錢還在不在?”
“在,一張沒少。”
聽見這話,三大媽兩手合在胸前,連著唸了幾遍阿彌陀佛,隨後蹲到閻解成身前,幫他脫掉沾滿泥水的布鞋。
右腳踝已經腫起一大圈,襪口勒進皮肉,閻解成剛碰到炕沿,疼得趕緊將腿伸直。
“爸,黑市裡的紡織廠工作是假的,學校那邊又問不出路,我難道還得天天出去打零工嗎?”
“我這腳傷成這樣,明天能不能下地都說不準。”
閻埠除下只剩一條腿的眼鏡,用衣角擦了幾遍,鏡片上仍留著泥點。
桌上的油布包被他掏出來,又當著三大媽的面數了一遍,確認數目沒差,才重新纏緊。
這麼多錢擺在桌上,劉光天胸前彆著廠徽回院的模樣,也跟著鑽進他的腦子。
同住一個大院,劉海中捨得拿七百五十塊給兒子換工作,閻家卻讓長子天天去貨場扛包,往後鄰居提起兩家,誰還瞧得起他這個教書先生。
“黑市不能再去,那地方騙子多,聯防隊也盯得緊。”
閻埠貴把油布包塞回抽屜,鑰匙在鎖眼裡擰了兩圈,仍沒有鬆手。
“工作還得找,六百不夠,咱們再添一些,總能碰上正經辦內退的人。”
閻解成抬頭盯住父親,腳踝還在一陣接一陣地抽痛。
“您還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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