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的手慢慢攥緊。
平時家裡炒盤雞蛋，他和劉光福連多看一眼都不敢。輪到劉光齊結婚，家裡卻連鍋底都恨不得刮下來給他。
等人一走，欠下的錢怎麼辦？
劉海中自己還嗎？
想到昨晚那頓皮帶，劉光天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事不能直接問劉光齊。
他那個大哥從小就會看劉海中的臉色。真去問了，劉光齊肯定不會承認，說不定轉頭就會告訴劉海中，說他在外面聽人挑撥。
更不能問劉海中。
在劉海中眼裡，大兒子說什麼都對。他要是敢懷疑大哥，那就是嫉妒，就是沒安好心。
到頭來，捱打的還是他。
劉光天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最後沒有回四合院。
他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把棉襖領子往上提了提，轉身朝衚衕外走去。
他身上沒多少錢，捨不得坐公交，只能一路走，一路小跑。北風順著領口往裡灌，凍得他鼻尖通紅。等他摸到機械廠門口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廠區外面圍著紅磚牆，牆面上刷著白色標語。大門兩邊都有人值勤，進出的職工胸前掛著工作證。
劉光天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沒敢直接過去。
他沒有介紹信，也說不出正當來由。真去門口找人，保衛幹事多問兩句，他就得露餡。
機械廠對面有家國營飯店，門側堆著幾個裝煤渣的竹筐。劉光天挪到背風處，隔著馬路觀察廠門。
中午下班鈴一響，大鐵門裡立刻湧出一群穿藍色工裝的職工。腳踏車鈴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麻。
劉光天盯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人。
這些職工不是三五成群，就是騎上腳踏車直接走。偶爾有幾個落單的，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哪個科室，更不敢貿然打聽人事調動。
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劉光天才從懷裡摸出半塊早上剩下的硬窩頭。
窩頭已經凍得發硬，他咬了兩口，噎得直抻脖子。
就在這時，機械廠側門裡走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灰色幹部服，腋下夾著箇舊皮包，手裡還拿著幾份檔案。
門衛從值班室裡追了出來，衝他喊了一聲：“孫幹事！”
中年男人停下腳步。
門衛將一張表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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