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吊著眼角，語氣涼颼颼的，字字句句跟帶了倒刺似的，直往劉海中耳朵裡扎。
“爸，我大哥結婚這事您都通知得差不多了吧？這結婚的東西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吧？”劉光天冷冰冰地問。
劉海中瞪著眼睛：“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可是跟您有關係啊。”劉光天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您在這兒砸鍋賣鐵地擺譜，指望大哥結完婚給您長臉，給您養老。可人家機械廠宣傳科的李科長，早就把工作關係調到冀省去了，連帶著您那個平時連家都不回的寶貝大兒子，工作關係也一併轉走了！”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劉海中像個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好半天沒發出聲音。
“你……你胡說什麼！”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裡的酒都灑了出來。他粗壯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大哥是機械廠的幹事，怎麼可能調去冀省？這種造謠生事的話你也敢瞎咧咧，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說著，劉海中一把抽出牛皮腰帶，掄圓了就朝光天的腦袋上抽過去。
劉光天一偏頭躲過了這重重的一擊，腰帶抽在八仙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我不躲，您隨便打，打死我這事兒也是真的！”劉光天咬著牙吼道，“人家去冀省的調動關係早就申請好了，上面連批文都快下來了！您還擱這兒做夢呢，禮拜天您高高興興辦完這場喜宴，您那好兒子就等著把咱家的老底和收的份子錢一卷，直接跑去當上門女婿了！”
劉海中手裡的腰帶僵在了半空中，他看著光天那張通紅的臉，心裡的自信開始產生了一絲裂痕。
他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臉色從通紅變成了煞白：“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當家的，這肯定是光天瞎編的！光齊從小就聽話，他要是有什麼事肯定會跟你商量的……”二大媽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
就在這個時候，門簾被一把掀開。
穿著一身嶄新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劉光齊，跨過了門檻。
他完全沒察覺到屋裡壓抑到了極點的氣氛，還在那兒自顧自地撣著身上的寒氣。
“爸，媽，我回來收拾兩件厚衣服。今天跟李科長去辦了點急事，這剛忙完。”劉光齊隨口說著，眼睛已經滴溜溜地往裡屋自己那個大樟木箱子瞟去，顯然是急著裝東西。
沒人搭腔。
屋裡的死寂讓劉光齊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轉過頭，正好對上了劉海中那雙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慈愛和縱容，只有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即將爆發的狂怒。
旁邊的劉光天站得筆直，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正死死盯著他。連躲在門後的老三劉光福，也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爸，您這是怎麼了？瞪著我幹什麼？”劉光齊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起來。
劉海中雙手扶著桌子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問：“老大，我問你，大晚上的回來收拾什麼衣服？機械廠的李科長，是不是要調去冀省了？”
劉光齊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心裡警鈴大作。
他強裝鎮定，乾笑了兩聲：“爸，您這從哪兒聽來的小道訊息啊，我這就是拿衣服準備過兩天穿……”
他還想搪塞過去。
光天站在旁邊，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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