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低下頭，沒吭聲。
他盯著那張介紹信，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了一下。
貨場的冷風、沉甸甸的麻袋，還有那些動不動就罵人的工頭，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從明天起，這些就跟他沒關係了。
至少，不會再是他的全部日子。
“二哥，太好了！你總算有正式工作了！”
一直縮在裡屋門框邊的大男孩這會兒也竄了出來，正是老三劉光福，他滿臉激動，一把摟住劉光天的肩膀，高興得直咧嘴。
在這個家裡，老大劉光齊從小被父母當眼珠子護著，好東西全佔了，唯獨他們哥倆是結伴挨著父親的皮帶長大的，名副其實的“難兄難弟”，捱打一起扛，剩菜一起搶，這感情自然比跟老大親近得多。如今看著二哥真拿到了鐵飯碗，劉光福心裡沒半點嫉妒，只有由衷的高興，彷彿自己也跟著揚眉吐氣了一回。
劉光天拍了拍弟弟的手背，眼底閃過一絲暖意，衝他用力點了點頭。
劉海中揹著手走到桌邊，拿起介紹信看了好幾遍。
那枚紅章像一塊定心石，把他這幾天因劉光齊跑路而塌下去的心氣，重新給壓了回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色也比前些日子好看了許多。
“哭什麼？這是喜事。”
他把介紹信遞迴劉光天，轉頭朝二大媽吩咐：
“趕緊把肉和魚都拾掇出來，雞也燉上了，今兒中午把手藝都使出來，別讓人說咱們老劉家辦事寒磣。”
二大媽連連點頭，轉身就去案板前忙活。
劉光天小心地把介紹信收起來，走到牆邊開啟樟木箱，把信壓在最底下，又把箱蓋扣嚴，鑰匙貼身收好。
劉海中看著他的動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兒子總算有點穩重樣了。
想到中午早就定好的酒局，他又把手背到身後，臉上浮出幾分壓不住的得意。
“一會兒院裡幾位大爺，還有柱子就該過來了。”劉海中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豐盛食材，叮囑道，“菜量都備足了吧？”
二大媽切肉的動作利索，回頭應了一聲：“放心吧，東西都是現成的，足足的，管夠！”
“那就好。”劉海中眉頭一挑，語氣裡重新有了從前那股當家作主的勁兒。
“老二進了軋鋼廠，這是老劉家的大喜事，該有的排面一點兒不能少，再說了，柱子現在是食堂副主任，他今天能來坐席，咱們這頓飯才算有分量。”
他說著，目光掃過裝介紹信的樟木箱，聲音壓低了些。
“老大那條路算是走歪了，咱們家不能兩個兒子都指望不上，如今光天進了廠，老劉家就算重新接上根了。”
二大媽聽得心裡一酸，趕緊低頭切肉，不敢讓丈夫看見自己又紅了眼眶。
劉海中卻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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