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風颳過廠房，卷著煤煙貼地打轉，軋鋼廠第三食堂的大煙囪吐著白氣，鐵皮煙道被爐火烘熱，隔一陣便發出咔的一聲。
後廚已經忙開了。
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聲擠成一片，有人洗菜，有人添煤，裝泔水的木桶靠牆擺好，過道里見不著爛菜葉和積水。
何雨柱繫著圍裙，從灶口走到案板邊。經過陶盆時，他順手把搭在盆沿的抹布疊好，目光又落到盛糧的木鬥上。
鬥口抹得平整，地上沒撒糧粒。
幾個幫廚瞧見他過來，嘴上的閒話收了，手裡的活也跟著利索起來。
“何主任，您給掌掌眼。”
老孟站在後門旁，菜刀攥在手裡，刀背敲了敲柳條筐。
“採購科剛送來的，說是蘿蔔，我瞧著跟凍石頭差不了多少，今兒車間又要趕任務，上頭催著多備熱湯菜，這東西要是直接扔鍋裡，工人準得堵著視窗罵娘。”
老張蹲在筐邊，掰下一塊蔫皮，送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手丟進廢料盆。
“這麼多的蘿蔔呢，做壞了沒人說採購科，只會說咱們食堂糊弄人。”
馬華沒插嘴，拿起一個蘿蔔遞給何雨柱。
蘿蔔皮發皺，上面結著薄霜，捏上去硬邦邦的，何雨柱接過來，在案板上切開，刀刃劈進內瓤，帶出幾粒碎冰碴。
他低頭聞了聞斷面，又削下一片送進嘴裡，嚼了兩下便吐進泔水桶。
“凍傷了，但是裡邊沒爛。”
何雨柱把切開的蘿蔔舉給幾人看。
“這種瓤子硬、顏色正的能用，流黑水、發黏、聞著帶酸氣的全挑出來，單獨過秤記損耗，困難歸困難，壞東西也不能往工人肚子裡塞。”
老孟湊近瞧了兩眼，肩膀鬆下來些，嘴裡仍犯嘀咕。
“能吃是能吃，可這股生澀味壓不住啊，前幾年我也燉過凍蘿蔔，一掀鍋蓋倒是挺香，進嘴全變了味。”
“那是你圖省事，帶著凍皮往鍋裡扔。”
何雨柱把菜刀放回案板，朝筐裡揚了揚下巴。
“皮多削一層，別捨不得，切成半月薄片，先放溫鹽水裡泡著，中間換一次水，下鍋前用開水焯透，把生漿水倒乾淨。”
老張抄起一個蘿蔔，照著他說的位置削了一刀，暗皮落下去，裡面露出乾淨的白茬。
“還真成，凍壞的都在外頭這一層。”
“馬華，去小庫房看看年前肉聯廠送來的棒骨。”
何雨柱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鑰匙，遞到馬華手邊。
“先查出庫簿，按今兒的供應量領，挑骨節粗、沒串味的，拿回來砸開焯水，再給其他幾個食堂各送兩根，**底冊上記清楚**，讓領料的人簽名。”
馬華接過鑰匙，腳已經朝門口邁了出去，聽到後半句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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