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開手裡的領料單,目光越過窗臺落在那幾口大鍋上。
“這股肉香味,隔著院子都飄到廠辦小樓底下了。”
離十二點開飯還有半個多小時,三食堂的大灶冒著滾滾熱氣。
蘿蔔骨湯的濃香鑽透棉簾,直往食堂院落裡散。
馬豐年一手夾著賬本,一手沿著出庫單上的紅印泥一行行划過去。
“十四根大棒骨,三食堂領兩根,餘下十二根分撥給其他六個食堂,領料人全簽了名畫了押。”
他翻過一頁賬目,目光落在單獨登記爛蘿蔔的廢料頁上。
“損耗也按斤兩核實記全了。”
“柱子,這事辦得實在挑不出刺,我方才還當是哪個愣頭青沒打招呼私拆庫房。”
何雨柱拿了塊厚抹布墊手,把大鍋蓋錯開半指寬的縫隙,省得滾湯溢位來撲滅煤火。
“馬主任,越是緊俏年景,手裡的賬目越得清白。”
“今兒這批蘿蔔凍得狠,要是不借點骨頭裡的葷油壓住苦澀味,工人們捧著飯盒就得拍桌子罵娘。”
馬豐年從案臺上取了長柄銅勺,舀起半勺清湯,吹開浮油慢慢嚥下肚。
透亮的蘿蔔片滑進嗓子眼,胃袋裡泛起熱乎勁。
他把銅勺掛好,長舒了一口氣。
“成了,那股發麻的酸澀氣全去掉了。”
“今兒這鍋湯端出去,誰要還挑毛病,我就罰他來後廚削一整天蘿蔔皮。”
灶臺邊的幫廚們跟著鬨笑出聲。
馬豐年剛合上賬本,食堂大門的厚門簾便被門外的人推開。
副廠長李懷德穿著一身平整的呢子大衣走在前頭,秘書小孫抱著皮夾子緊隨其後,後勤科的兩名幹部也快步跟在後側。
自打年前籌糧那道難關平穩邁過去,李懷德在後勤的分量越發穩固,平日在廠區裡視察,後頭少不了跟著一隊聽差辦事的幹部。
馬豐年見狀立刻迎上前去。
“李副廠長,您怎麼親自往後廚走動了?”
“剛從小樓下來,順風就聞見這股香味了。”
李懷德在出菜視窗外收住步子,目光投向翻騰的水汽。
“我還以為採購科立了功,悄悄弄進批肥膘肉,走到跟前怎麼全是蘿蔔?”
何雨柱解下腰間的帆布圍裙,把手上的水漬在布角擦乾淨,邁步掀簾走出灶房。
“採購科拉來的是凍傷的存貨,外皮全蔫了,裡頭的肉芯還能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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