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掛鐘一下一下走著。
秦淮如縮在牆角的木椅上，低著頭，將領口的扣子一顆顆繫好。她手指發顫，試了兩次，才把最上面那顆扣進釦眼。
辦公桌後，李懷德已經收拾妥當。
中山裝扣得嚴嚴實實，大背頭也重新梳得整齊。乍一看，他還是那個說話滴水不漏的副廠長。
他端起搪瓷茶缸，吹開水面上的茶葉，慢悠悠喝了一口。
秦淮如拽平衣角，雙手壓在膝蓋上。
“李廠長，那我掃廁所的事……”
李懷德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缸，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秦淮如，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秦淮如趕緊坐直，眼巴巴看著他。
“全廠通報批評，扣發三個月工資，這是廠辦集體研究的結果。”
李懷德手指輕輕點著桌面。
“楊廠長拍了板，保衛科簽了字，工會也蓋了章。白紙黑字，廣播都播了三遍。”
“我要是現在把處分撤了，那不是幫你，是把自己也搭進去。”
秦淮如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她已經把能交的都交了。
要是還得在男廁所門口刮三個月尿鹼，那她今天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
李懷德看著她的臉色，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
“不過，處分不能動，不代表別的地方不能動。”
秦淮如猛地抬起頭。
李懷德這才繼續說道：
“通報上寫的是下放後勤保潔班，可沒寫死你必須守著前門公廁。”
“我跟後勤老王打聲招呼，把你調去鍋爐房後頭的廢舊庫房。那邊堆的都是破桌椅和舊零件，你負責登記、打掃，也算完成保潔任務。”
“活兒照幹，處分照背，誰也挑不出毛病。”
秦淮如繃緊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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