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矇矇亮。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前院閻家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三大媽拍著大腿嚎喪,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造孽啊!老天爺啊!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老大老二全進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閻埠貴躺在床上,臉色煞白,出氣多進氣少。
昨天半夜被公安踹門抓老大的動靜驚醒。
一問才知道,老二咬了老大,老大又反咬老二。
屋裡瀰漫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感。
三大媽坐在床沿上,頭髮散亂,眼睛腫得像兩顆爛桃子,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絕望地哭訴:
“老頭子,咱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閻埠貴幹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死死盯著發黑的房梁,想開口罵人,可吐過血的身子就像被抽乾了骨髓,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只能聽著三大媽繼續往下說。
他閻埠貴精打細算了一輩子,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他連親兒子在家吃口鹹菜都要收錢,本以為能把這個家算計得銅牆鐵壁,算出一個富足安康的晚年。
可結果呢?
他氣得吐血倒地,大兒子去了醫院都不肯給他掏錢。
二兒子把他家底全偷走了。
如今,這倆親骨肉為了自己活命,竟然拿著他攢了一輩子的“命根子”互相潑髒水,雙雙把自己送進了大牢!
算計了一生,最後算得家破人亡,人財兩空!
“老閻!你咋了?你別嚇我啊!”三大媽看著閻埠貴臉色由白轉青,嚇得趕緊撲上去給他順氣。
閻埠貴枯瘦的雙手死死摳著破舊的棉被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死灰般的蒼白。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想爬到床底去翻那五千塊錢,想去派出所扇那兩個逆子的大嘴巴。
可他只要一動彈,胸口就像被大錘狠狠砸中一樣劇痛無比,五臟六腑都彷彿攪在了一起。
他腦海中彷彿有一把巨大的算盤被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算盤珠子碎裂一地,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兩行絕望的老淚順著閻埠貴滿是溝壑的眼角滑落。
兩個親生兒子,為了他那五千多塊錢的棺材本,在局子裡互相遞刀子,非要送對方去勞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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