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瞧見何大清在那紅光滿面、幹勁十足地刷鍋,劉海中腳下一頓,心裡直泛酸。
“老何,大清早刷鍋,你家又要開席?”
何大清頭都沒抬,手底下刷得震天響,嗓門門清:
“雨水今兒帶新姑爺回門拜年,我這當老丈人的,還能讓閨女餓著肚子回去?”
他手腕一翻,把鍋倒扣過來沖水:
“風乾雞燉榛蘑,紅燒肉,炸藕盒,再配倆小炒。姑爺頭一年名正言順上門,桌上沒幾樣像樣硬菜,傳出去院裡人還當我何大清握不住勺了呢。”
劉海中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初一那天,劉光天、劉光福兩個孽障進院連劉家門都沒進,徑直奔何家蹭肉蹭酒去了;指望的大兒子劉光齊遠在外地,年都過半了,別說匯款,連張信紙都沒見著。
何家熱熱鬧鬧候著姑爺閨女開大席,他家老兩口守著冷灶冷屋,喝風就酸菜。
劉海中端著痰盂僵在那兒,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
“喲,穿制服的姑爺就是金貴,還值當大清早擺這陣仗?”
何大清把盆裡的髒水“嘩啦”潑在雪地裡,激起好大一團白汽。他斜睨著劉海中,皮笑肉不笑地咧開嘴:
“那是,我姑爺是憑本事吃公家飯,更要緊的是知冷知熱、眼裡有老丈人!我樂意起早給他伺候硬菜,吃得香,老子心裡暢快!”
說著,何大清用圍裙擦了擦手,眼神若有若無往後院劉家緊閉的門縫上一瞟,刀子直接扎進人肺管子裡:
“這大過年的,閨女姑爺提著整肘子回門拜年,總比那成天不見人影、連根雞毛都沒捎回來的強,您說是不是這理兒啊,二大爺?”
“你……!”
劉海中一口氣卡在嗓子眼,棉襖下襬被風吹得亂晃。他狠狠瞪了何大清一眼,腮幫子咬得發緊:
“懶得跟你扯閒篇!”
他端著痰盂,踩著薄雪悻悻往後院走,步子又急又重,鞋底蹭出一路亂糟糟的雪印子。
何大清衝著那背影輕啐了一口,單手提著鐵鍋,雄赳赳氣昂昂地轉回屋。
屋裡爐火正旺,切菜聲密得像連珠炮。
何大清一立在案板前,整個人精氣神全變了。菜刀上下翻飛,幾斤重的五花肉眨眼就成了寸半見方的大厚塊,刀背一抹,整整齊齊碼在白瓷盆裡。
何雨柱守在煤爐子前,鐵勺輕攪,鍋裡泛著紅潤亮堂的糖色。熱油託著糖汁一滾,厚五花肉“刺啦”一聲倒了進去,濃郁的肉油香氣轟然炸開。
“火撤小點兒!”何大清拿眼角瞥著,“紅燒肉得先把肥油煸透了再燜,光顧著裹糖色好看,吃進嘴裡全是膩蟲。”
何雨柱隨手把爐門踢上半扇,嘴硬道:“您顧好您那幾片藕就成!紅燒肉我都做成精了,用不著您老在旁邊指手畫腳。”
“嘿!翅膀硬了是不是?連你老子的手藝都敢挑理了?”
“您的手藝在肉聯廠使去,何家這口鍋,早姓柱了。”
父子倆手上動作飛快,嘴裡卻你來我往、誰也不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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