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九十五號院的過堂風颳得邪乎。
西北風順著門臉子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煤渣子,直往人脖梗裡鑽,凍得人直打擺子。
中院的老槐樹底下,一張四方八仙桌端端正正擺上了。
桌面上點著一盞防風的煤油燈,昏黃的火苗子在寒風中來回直晃。
劉海中今天特意捯飭了一番,穿著剛洗過熨平整的中山裝,幾根稀疏的頭髮用肥皂水抹得溜光水滑。
他雙手背在身後,腆著個大肚子,圍著八仙桌來回踱步,官架子端得那叫一個足。
桌子正中央,放著一個印著紅星的搪瓷茶缸。
茶缸旁邊,壓著兩張寫滿鋼筆字的大白紙,還有一盒紅彤彤的印泥,這是閻埠貴提前備好的道具。
何雨柱挑開門簾,領著媳婦秦京茹溜溜達達地走了出來。
兩人不緊不慢地搬出兩把實木靠背椅,直接放在離八仙桌不到三米的正頭排。主打一個VIP觀影位。
秦京茹懷裡端著個大竹簸箕,裡頭裝了半斤炒得酥脆的葵花籽,還有小半斤帶殼的鹹花生。
這年頭,每人每月就半斤副食定量,逢年過節才能見點花生瓜子。何家這豪橫的做派,惹得旁邊幾個大媽喉嚨直髮緊,瘋狂咽口水。
何雨柱大馬金刀地坐下,順手抓起一把瓜子遞給秦京茹。
他自己嗑了一個,精準地吐掉瓜子皮,抬眼瞅著臺上的劉海中,心裡直樂。
這老小子想當官真是想瘋了,大兒子跑路,倆小兒子徹底斷絕關係,身邊連個端茶倒水、跑腿吆喝的馬仔都沒了。
就這光桿司令的德行,還得自己擱這兒強行裝杯,也是難為他了。
“各家各戶!都安靜!開會了!”
劉海中拉長了音調,扯著嗓子大喊。他走到八仙桌主位,拉開凳子坐下,拿起搪瓷茶缸蓋子,往桌沿上重重一磕。
“當!噹噹!”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街坊們抄著手、縮著脖子,一圈一圈圍攏過來。
閻埠貴坐在八仙桌的另一側。相比起劉海中的意氣風發,他卻像被抽了脊樑骨,眼窩深陷,沒什麼精神。
旁邊的長條凳上,坐著剛被機修廠掃地出門的閻解成,眼神直勾勾的,像具行屍走肉。
三大媽紅著眼圈站在一旁,手裡攥著一塊灰撲撲的破抹布,戲精附體般隨時準備抹眼淚。
劉海中見大夥兒都到齊了,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車間主任講話的派頭。
“今天把大夥兒召集起來,是為了咱們九十五號大院的集體榮譽!更是考驗咱們革命群眾階級感情的關鍵時刻!”
劉海中伸出胖手,用力敲了敲桌子上的大白紙。
“老閻家的事兒,大家都聽說了。他家老二解放這孩子,咱們都是看著長大的。一時糊塗犯了點小錯,他只拿了五百塊錢,而且還是他們自己家的錢,這根本構不上什麼十五年的大罪!”
何雨柱坐在臺下,一邊嚼著鹹香的花生,一邊用手背捅了捅秦京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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