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邊,胖子正提著兩桶冒著熱氣的髒糞水站在那兒。一雙佈滿血絲、腫得桃子般的眼珠子,正隔著昏暗的走廊,死死鎖在許大茂身上。那眼神里滲出的刻骨毒汁,直讓人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抄起糞瓢把人活活溺死在裡面。
許大茂心尖狠狠一顫,後脖頸汗毛根根倒豎,暗罵了一聲“晦氣”,根本不敢對視,低著頭兔子似的竄回了宣傳科大辦公室。
“砰”的一聲將房門合上,許大茂靠在門板上喘了半天粗氣,拍了拍胸口:
“媽的,嚇老子一跳……胖子折了就折了,左右不過是個沒腦子的蠢貨,火怎麼也燒不到老子頭上。”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木椅大喇喇坐下。解下身上的舊挎包扔在桌上,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子,掐了小半把高碎茶葉扔進去,提起暖水壺衝滿。
滾水一澆,茶香騰起。那口懸了一夜的濁氣,終於徹底咽回了肚子裡。
“傻柱啊傻柱,你小子再橫,能橫得過規矩?”許大茂靠在椅背上,心裡越盤算越美滋滋,“老子昨晚當機立斷把帶手印的告狀信燒成灰,神仙下凡也拿不住小辮子!死無對證,你能奈我何?”
至於何雨柱昨晚提的三道溝周寡婦?
許大茂更是嗤之以鼻。
一個連村口都沒怎麼出過的農村土寡婦,認不得幾個大字,進四九城連公交車往哪開都弄不明白。他許大茂當初留的是個隨口胡謅的假地址,四九城這麼大,她上哪找紅星軋鋼廠來?
傻柱不過是在詐他,想唱一齣空城計嚇唬人罷了!
“想跟老子鬥,你還嫩了八百輩子!”
許大茂順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捏了一小撮高碎扔進去,倒滿開水,準備喝兩口熱茶好好壓壓驚。
就在他端起杯子剛湊到嘴邊的時候。
“砰!”
宣傳科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悶響,嚇得許大茂手一哆嗦,熱水差點潑在褲襠裡。
他剛要罵人,抬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
進來的是宣傳科科長。
科長平時總是笑呵呵的,今天卻陰沉著臉,臉色鐵青得嚇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許大茂桌前,手裡還攥著一封剛從收發室拿來的信件。
辦公室裡的幾個幹事全停下手裡的活,吃驚地看著科長。
“啪!”
科長掄起胳膊,將那封信重重地拍在許大茂面前的辦公桌上。
“許大茂!”科長指著許大茂的鼻子,聲音大得震耳朵,“你長能耐了啊!下鄉放電影,怎麼放的?!現在人家三道溝公社的支書,把告狀信都直接寫到廠委去了!”
許大茂腦子“嗡”的一聲。
“你到底在鄉下幹了什麼烏七八糟的爛事?現在連李廠長都知道了!讓我立馬滾過去回話!”科長氣得直拍桌子,“我們宣傳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啪嗒。”
許大茂手裡的搪瓷茶缸直接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和茶葉沫子濺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