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一瘸一拐地回到賈家,小當和槐花看見他那張腫起來的臉,都嚇得躲到了炕角。
小當從臉盆裡擰了塊溼抹布遞過去,棒梗捂著眼眶坐在炕沿上,越想越委屈。他不肯提自己罵人、踹人的事,只記得大牛搶了他的窩頭,又帶著兩個弟弟把他按在雪地裡打。
傍晚,紅星軋鋼廠的下班號響了。
秦淮如拖著腿往四合院走。廠裡還有人拿廢舊倉庫的事說嘴,她憋了一肚子火,路上連熟人打招呼都懶得應付。
賈張氏進去以後,家裡的日子確實輕鬆了些。少了一張嘴,也沒人天天逼她交養老錢、買止疼片。再加上她藏起來的一百三十多塊錢,娘幾個短時間內不用捱餓。
可二十七塊五的工資養四口人,依舊經不起折騰。
秦淮如剛掀開門簾,便看見棒梗坐在炕沿上抹眼淚。燈光照過去,他半邊臉腫得老高,眼眶青紫,嘴角破了皮,棉襖上還留著幾個泥腳印。
“棒梗,你這臉怎麼弄的?”
秦淮如把挎包扔到炕上,趕緊捧住兒子的臉。她手指剛碰到傷處,棒梗便疼得往後縮,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媽,是許大茂帶回來的那三個小畜生。”
棒梗抽著鼻子,指了指後院。
“他們看我吃加糖的窩頭,上來就搶,還把我按在雪地裡打,說以後見我一次打我一次。”
那半塊窩頭是怎麼來的,他一句沒提。自己罵人、踹大牛的事,也被他嚥進了肚子裡。
秦淮如在院裡生活多年,知道棒梗平時是什麼脾氣。她沒有立刻相信兒子,卻也沒追著細問。
不管事情怎麼起的,棒梗臉上的傷做不了假。周桂蘭剛進院,正是怕把事情鬧大的時候。只要把院裡人叫過去,許大茂為了保工作,多半願意花錢消災。
秦淮如拿起圍巾,扯鬆了一點,又把額前的頭髮撥亂。她拉住棒梗,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走,媽帶你講理去。”
“咱們孤兒寡母,也不能由著別人往死裡欺負。”
她走得很慢,經過中院時還拿手背擦了兩下眼睛。
下班回來的住戶看到棒梗那張臉,很快圍了上來。有人覺得三個孩子下手太重,也有人記得棒梗平日裡的德行,只跟在後面看,並沒有急著替賈家說話。
秦京茹站在何家門口,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
她親眼看見棒梗先罵人,也看見大牛伸手搶窩頭。兩邊都不是省油的燈,她懶得摻和,只等著看秦淮如怎麼唱這出戲。
後院的許家亮著燈,許大茂還在廠裡整理放映器材,沒有回來。
秦淮如走到門口,扶著門框站住。她沒有罵人,只將手絹壓在眼角,朝屋裡哭了起來。
“大茂兄弟,你在家嗎?”
“你快出來看看啊,你新帶回來的媳婦兒和孩子,怎麼能對我家棒梗下這麼重的手。”
她把棒梗往前拉了一步,聲音越發悽苦。
“我們孤兒寡母,家裡連個撐腰的男人都沒有。你們真要打出個好歹,這是想把我們娘幾個的活路也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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