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漸漸鬆動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試圖把這個意外的插曲圓成一場輕鬆的玩笑。
畢竟,能看到裴時晏露出正常人的一面,可比看財務報表有趣多了。
裴時晏放下手裡的筆,抬手虛虛一壓。
所有人立刻閉嘴,像被按了靜音鍵。
“好了,我們繼續。”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散了所有旖旎的遐想,“剛才說到歐洲法務的風險評估,還有,亞太區第三季度的回款率,誰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比預期低了兩個點?”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所及之處,高管們紛紛低下頭,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意瞬間蒸發。
那個年輕專案經理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子裡,手裡的筆握得死緊。
會議繼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裴時晏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高效與精準。
他逐條駁回了三份方案中的漏洞,重新劃定了下季度的資金分配,甚至當場拍板了一個擱置了半年的海外收購案。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在場每個人的腦子裡,讓人連走神的空隙都沒有。
直到下午三點十七分,裴時晏合上資料夾,說出那句標誌性的結束語:“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檔案收拾得飛快,椅子歸位的聲音被刻意壓到最低。
不到兩分鐘,偌大的會議室裡就只剩下裴時晏一個人。
他坐在主位上,沒有立刻離開。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空蕩蕩的會議桌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皮膚時,感受到一陣久違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累,是某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被壓抑了太久的倦怠。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個噴嚏。
莫名其妙,毫無徵兆。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畫面。
望山村的曬穀場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追著一隻蘆花雞跑,銀鈴般的笑聲能傳出二里地。
而那個站在灶臺前,繫著靛藍圍裙、挽著袖子的女人,大概正被某個老頭逗得彎起眼睛,然後……
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念起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名字。
裴時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走出會議室。
總裁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佔據了整層樓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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