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裡是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像是被人從影片裡截出來的。
照片裡,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騎在一個白髮老人的脖子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旁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手裡舉著半塊玉米,嘴角沾著玉米粒,一臉驕傲地看向鏡頭。
背景是望山村的曬穀場,陽光正好,紅燈籠在屋簷下輕輕搖晃。
裴時晏的手指輕輕撫過相框玻璃,指尖停留在小女孩燦爛的笑臉上。
“下週,”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就能見到你們了。”
窗外的夕陽終於沉入了城市的天際線,最後一抹餘暉掠過他的側臉,在那張常年冷峻如冰的容顏上,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近乎虔誠的金邊。
……
小劉回到醫院那天,穿了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腳踩長靴,栗色的波浪捲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看起來依舊是那個走在時尚前沿的院花。
但她手裡拎著的東西,卻與這身都市麗人的行頭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藤編的籃子。
籃子沉甸甸的,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散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清冽的甜香。
那是他們從農場離開時,帶的戰利品。
滿滿幾大箱的戰利品,送到家的時候,把家裡人樂的不行。
因為帶的實在夠多,於是家裡人就很大方地讓她帶點去單位,跟同事們分享。
即使如此,籃子裡面也就裝了兩串葡萄,四個蘋果,還有一小包果乾。
“喲,小劉回來啦!”
剛進科室大門,正在護士站填交接記錄的護士長王姐就抬起了頭。
王姐今年四十出頭,是科室裡的定海神針,也是出了名的訊息通。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像X光一樣在小劉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個籃子上。
“休假結束了?玩得怎麼樣?聽說你跟你爺爺去什麼……農場了?”王姐的鼻子抽了抽,“什麼味兒這麼香?你帶水果了?”
“啊,帶了點特產,”小劉把禮盒往護士臺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給大家嚐嚐。”
“什麼特產?”旁邊正在寫病歷的年輕醫生張昊抬起頭,一臉茫然,“我瞅瞅!”
“就是一些農場裡種的水果,”小劉一邊解大衣釦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我爺爺覺得那邊的水果好吃,就留在那兒……上班了。”
“上班?!”張昊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劉院長?他去農場上班?!”
“對啊,當健康顧問,”小劉開啟禮盒,那股被封鎖了一路的香氣瞬間像越獄的囚犯一樣,“轟”地一聲席捲了整個護士站,“還兼英語教學。別說,他老人家在那兒精神頭比在城裡好多了,吃得香睡得著,血壓都正常了。”
說話間,她已經從禮盒裡拈起一顆葡萄,舉到燈光下。
那葡萄紫得發黑,表皮上覆著一層銀白色的果霜,在慘白的醫院日光燈下,泛著一種近乎神秘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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