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機場像一座被按了靜音鍵的鋼鐵巨獸。
老周是第一個從商務艙通道走出來的。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工裝夾克，腳蹬一雙厚底登山靴，腰板挺得比很多年輕人還直。
身後跟著兩個跟班。
兒子周明推著三隻巨大的行李箱，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轟鳴。
孫子周磊則揹著一個足有半人高的登山包，手裡還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摺疊小馬紮的輪廓。
“爸，你慢點，”周明喘著氣，“這些箱子太重了，你悠著點啊！”
“瞎操心，”老周頭也不回，目光在到達大廳裡掃射，“我身體好著呢！”
周磊苦著臉，剛想抱怨幾句，忽然眼睛一亮：“爺爺！你看那邊！”
到達大廳的休息區，老陳正端坐在長椅上，身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穿戴整齊、手裡捧著保溫杯的陳老太太。
右邊則是孫子陳睿，那小子穿著一身潮牌衛衣，耳朵裡塞著耳機，正舉著手機瘋狂自拍。
“老陳！”老周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老陳抬起頭，看見老周身後那兩支儀仗隊，嘴角立刻抽了抽：“老周，你這是搬家還是逃難？帶這麼多人？”
“你不也帶了？”老周大步走過去，目光在陳睿身上打了個轉，“喲，這不是咱們陳教授信誓旦旦要獨自出徵嗎？這誰啊？怎麼還拖家帶口的？”
陳睿立刻摘下耳機，露出一個乖巧至極的笑容：“周爺爺好！我是來給我爺爺當生活助理的！我負責拎包、拍照、還有……還有翻譯！”
“翻譯？”老周嗤笑一聲，“你爺爺英語水平比我高，用得著你翻譯？”
陳老太太抿嘴一笑，小聲補刀：“死皮賴臉跟來的，趕都趕不走。建國他們本來也要來，被老頭子罵回去了，就小睿偷偷買了票，到機場才被我們發現。”
“發現了也沒趕回去，”老周毫不留情地戳穿，“老陳，你心裡那點算盤，咱們誰不知道啊？多帶個人，多分口吃的，對吧？”
“胡說八道！”老陳老臉一紅，剛想反駁，旁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劉到了。
劉院長今天沒穿白大褂，換了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一隻小巧的醫藥箱，看起來像個要去巡診的戰地醫生。
他身後跟著兒子劉副院長。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以及孫女小劉。
小劉染著一頭栗色的波浪卷，穿著短裙和長靴，手裡拖著一隻貼滿卡通貼紙的行李箱，與整個機場沉穩的氛圍格格不入。
“劉院，”老陳站起來，目光在劉副院長和小劉身上停留片刻，“你這也是……全家出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