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燈光是橘黃色的,在灰藍色的晨霧裡像一座燈塔。
推開食堂的門,一股濃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氣像一堵溫熱的牆,迎面撞了上來。
那是雞湯的香氣。
一種沉厚的、醇郁的、彷彿把整隻雞的骨髓和靈魂都熬進了湯裡的濃香。
混合著手擀麵特有的麥香、豬油爆香的蔥蒜味,還有一絲絲醃雪菜的酸鮮,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所有人都罩在了裡面。
食堂中央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江晚檸繫著一條靛藍色的圍裙,袖子挽到手肘,正拿著長柄勺在鍋裡攪動。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各位前輩,一路辛苦了。時間緊,沒準備什麼好東西,就煮了點雞湯麵,大家隨便吃點,別嫌棄啊!”
晨晨從灶臺後面探出頭,手裡端著一簸箕剛切好的翠綠蔥花,怯怯地跟著姐姐一起跟大家打了聲招呼。
“嫌棄?”老周的鼻子瘋狂地抽動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鍋,“這味道要是嫌棄,天理難容啊!”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客套的推讓。
十幾個人,在食堂的長條桌旁坐得滿滿當當。
江晚檸和晨晨像兩隻穿梭在花叢中的蝴蝶,一碗接一碗地端上面條。
那碗是真大。
粗瓷海碗,碗口足有臉盆那麼大。
底下臥著一把筋道的手擀麵,麵條粗細均勻,泛著溫潤的麥色。
上面鋪著一隻金黃的荷包蛋,邊緣煎得微焦,蛋黃還流著心。
幾片嫩綠的青菜葉點綴其間,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和醃得恰到好處的雪菜末。
最後,晨晨拎著一隻長嘴銅壺,將滾燙的、金黃透亮的雞湯澆在上面。
“滋啦!!!”
熱油和熱湯碰撞的瞬間,香氣像炸彈一樣二次爆發。
老陳顫抖著手接過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麵條。
麵條吸飽了雞湯的鮮味,入口滑溜筋道,牙齒咬下去,能感受到麵糰裡那股韌勁,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舌尖彈跳。
他顧不上燙,吸溜一大口,醬汁和湯汁濺到了鬍子上,他胡亂一抹,又夾起了那塊荷包蛋。
蛋黃是溏心的。
筷子一戳,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出,混在湯裡,把整碗麵都染上了一層華麗的金邊。
“我的天……”老陳喃喃自語,完全忘了自己是個講究儀態的教授。
老劉作為醫生,本來還在心裡默唸控制碳水、控制油脂、清淡飲食,但當他喝到第一口湯時,所有的醫學準則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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