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主任推了推眼鏡，走近了兩步，“上班時間聚眾吃東西，像什麼樣子？這裡是醫院還是茶話會？”
張昊趕緊把嘴裡的葡萄皮吐進手心，攥著不敢扔，聲音含含糊糊的：“主任，是小劉帶的，特別好吃，跟江家農場的水果味道一樣，您要不要也……”
“江家農場？”主任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鼻子不易察覺地動了動，目光越過張昊，落在護士臺上那個竹籃子上。
籃子敞著，裡面擺了兩串葡萄以及幾個蘋果和一袋果乾。
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依然固執地飄散在空氣裡。
主任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江家農場，”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保溫杯端到嘴邊又放了下來，“你說的是臨市那個江家農場？”
“對對對！就是那個！”張昊點頭如搗蒜，“您也知道？”
主任：他能不知道嗎？他保溫杯裡的枸杞就是從江家農場買的。
他站在護士站旁邊，目光在那幾顆葡萄上停了兩秒，然後看了看周圍那些滿臉寫著還想吃的年輕面孔，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輕咳一聲，恢復了主任該有的威嚴：“行了行了，都圍在這兒幹什麼？下午不用查房了？張昊，你的出院小結寫完了？小李，藥房那邊的藥品核對做了？”
人群不情不願地散了，但每一個離開的人都在三步一回頭，眼睛戀戀不捨地黏在籃子上。
張昊走得最慢，白大褂的衣角都快被他自己扭成麻花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主任才往前邁了一步，湊到護士臺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科室的人聽見：“小劉真去江家農場了……那群裡說劉院長要留在那個農場，也是真的了？”
王姐點頭：“真的。小劉說的，在那兒當健康顧問，還教英語呢。”
主任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那幾顆葡萄，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然後他伸出手，動作極快，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抓了一顆，塞進了白大褂口袋裡。
王姐：“……主任？”
“咳咳……”主任正了正臉色，“這年頭食品安全問題嚴重，我幫你們把把關。”
王姐沒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主任被她看得有些掛不住，又補了一句：“我老伴之前在網上搶過，沒搶到。她身體不好，這種好水果，我拿回去給她補補維生素。”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小了，幾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別跟別人說。”
然後他端著保溫杯，腳步匆匆地走了，白大褂的後襬甩得比平時快了一倍。
但主任的保密工作顯然沒做到位。
下午兩點，醫院內部的工作群裡不知道從哪個科室開始，悄無聲息地流傳起了護士站有超好吃的葡萄這條資訊。
到了下午三點，小劉的手機已經被訊息轟炸了八十多條。
她認識的不認識的同事，全在問【聽說你帶了江家農場的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