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一壓根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整條街上最招眼的小閨女，兩隻蓮藕似的小胖手攥著小搖鈴晃來晃去。
聽見嘩啦啦的脆響，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短腿歡快地蹬了兩下，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出了一串奶音。
一行人進了照相館。
國營照相館裡頭很寬敞，牆上掛滿了黑白照片和手工上色的樣片，有穿軍裝的青年，也有戴紅領巾的小學生。
拍照之前，要先去櫃檯開票。
許知意算著日子，今年的高考招生簡章就在這幾天往下發，報名時還需要交近期一寸照，她乾脆利落的交了錢，先讓攝影師傅給自己拍了一版一寸照，順手把這件正事辦妥，這才叫上大夥兒一塊兒進了大攝影棚。
攝影棚裡擺著一排老式木椅，後頭拉著畫了迎客松和萬里長城的背景布，幾盞大功率的立式聚光燈一開，照得人臉上熱烘烘的。
先把顧家的全家福拍了，接著就是顧家小夫妻和周揚一家、馬桂芬的合照。
老老師傅鑽進黑布罩子裡除錯鏡頭，過了一會兒才探出頭來指揮。
“女同志抱孩子坐中間，男同志站後頭！那個穿綠軍裝的同志，往左挪半步，別擋著旁邊的女同志！”
許知意抱著小初一坐在正中間的木椅上，劉曉芳和馬桂芬一左一右挨著她坐下。
顧寒野和周揚站在椅子後頭。
鐵蛋今天穿了身藍色小海魂衫，被劉曉芳按在腿邊站著。
小傢伙第一次進照相館，看什麼都新鮮，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最後落在了小初一身上。
“媽，初一弟弟怎麼穿花裙子？”
鐵蛋伸手拽了拽小初一的裙襬，仰起臉問劉曉芳，“他不是帶把兒的嗎？你在家裡說過，帶把兒的只能穿褲衩。”
攝影棚裡靜了一秒。
老師傅看看小初一，稀奇地道：“喲，這娃娃是個小子啊？我剛開票那會兒瞧著這身紅碎花，還當是個胖閨女呢。”
周揚咳了一聲，愣是沒敢笑出聲。
劉曉芳一把捂住鐵蛋的嘴，把人往自己腿邊按了按，乾笑著解釋：“童言無忌，老師傅你別聽他胡咧咧，我們家這小的講究，壓崇呢。”
顧寒野站在許知意身後，寬肩長腿，一身軍裝襯得身形挺拔，領口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聽到這話，他連眼皮都沒掀一下，大掌自然地搭在許知意坐著的木椅靠背上。
“鐵蛋。”
顧寒野開口，嗓音低沉，“過來，叔跟你說句話。”
鐵蛋從劉曉芳手裡掙開腦袋，看了看顧寒野，又看了看周揚。
周揚往旁邊讓了半步，幸災樂禍地看熱鬧：“去啊，你顧叔叫你呢。”
鐵蛋慢吞吞挪過去，仰著脖子看顧寒野。
顧寒野彎下腰，從軍裝褲兜裡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攤在掌心：“認識這是什麼嗎？”
鐵蛋嚥了下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那藍白相間的糖紙：“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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