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著踩下腳踏板，縫紉機針頭噠噠噠的順著木板挖空的弧形槽口滑了過去。
因為有木板槽口擋著，壓腳根本跑不偏，這會兒閉著眼睛都能踩出來。
一條線踩完，剪斷線頭，再踩第二條。
前前後後加起來不到兩分鐘，五道枝幹全踩完了。
錢國棟拔掉兩根大頭針，把薄木板往上一揭。
圍觀的女工們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大紅牡丹的右下角，五道深灰色的絲線順著胸線斜斜往下延伸，直接收進腰側。
因為調鬆了半格壓腳，密實的平車針腳不僅沒把扯皺，反而自帶一股微微凸起的立體感，跟旁邊手繡的牡丹花瓣融在一起，半點看不出是機器踩出來的！
趙巧手擠到最前頭，抓起那件西裝翻來覆去地看：“神了！這五道長線平時最磨工夫，手繡起來還得時刻盯著不能走歪，沒想到拿塊木板子在平車上一卡，兩分鐘就出來了！”
錢國棟把衣服遞到她手裡。
“趙組長，主枝幹車工替你們踩好了，剩下的葉尖和葉脈交給你們刺繡組收尾，你估摸著一件得花多少工夫？”
趙巧手拿著衣服算了算，眉開眼笑：“最費事的骨架都搭好了，我們只管往上面添幾片葉子，撐死十二分鐘！不，熟手十分鐘就能下一件！我們十二個人一天就能出七百多件，不出兩天，八百件全能繡完！”
從四天半直接縮到了兩天！
車間裡一下子炸了鍋，女工們交頭接耳，看那塊薄木板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劉芬站在人群外頭，伸長脖子看清那件衣服上的走線，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
她明明算好了，就等著看錢國棟五號交不出貨去李副廠長跟前挨批，結果人家弄了幾塊破木頭板子，兩分鐘就把刺繡組四十來分鐘的活兒給頂了？
“錢師傅，這法子是誰想出來的？也太絕了吧！”王大姐摸著那塊滑溜溜的木板，滿臉佩服，“咱們廠建廠二十年，還沒人把車工和繡工的活兒這麼套著幹過呢！”
“還能是誰？改款畫圖的那位許知意同志！”
錢國棟揹著手，聲音洪亮，“我中午把樣衣送過去給她掌眼，人家算出咱們刺繡組人手不夠，當場給我割了個漏板出來！人家許同志說了，做衣服不能死腦筋，得講究標準化流水線！”
聽到“許知意”三個字，車間裡又是一陣驚歎。
可就在這時，王大姐旁邊的年輕女工小聲嘀咕了一句：“法子是好法子，可這原本是刺繡組的活兒，現在挪給咱們車工踩，一件衣服咱們得多花兩分鐘。咱們車工本來一天要改六件領子和袖子，再加這道工序，不是白白替刺繡組幹活嗎？”
這話一齣，原本熱鬧的車間安靜了下來。
車工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沒吭聲。
這兩年廠裡吃大鍋飯，幹多幹少一個樣，誰也不樂意自己頭上多攤派活計。
劉芬聽到這話，瞬間來了精神：“小李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廠裡的工種定額那都是有數的，憑什麼讓車工替刺繡組幹活？錢副廠長，你為了自己在李廠長跟前立功，也不能這麼壓榨大夥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