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淵樂得合不攏嘴，連聲道：“那是自然，知意丫頭可是美院秦鶴鳴老先生親自搶回去的關門弟子，專業功底紮實著呢！”
聽到這話，胡躍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往桌前湊了半步，不甘心的指著畫冊頁面最下方的一行小字，“那、那這一句呢？”
“這裡明明寫著用鉛白與蛋黃調和修補裂縫，可前面又說是溼壁畫！溼壁畫怎麼可能用蛋黃調色？這畫冊印刷出錯了吧？”
這也是剛才讓他滿頭大汗的另一個死結。
為了這句話，他跟查爾斯比劃了半天，兩人都以為對方理解錯了。
許知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梢微挑。
“衚衕志，畫冊沒有印錯，是你把介詞短語的修飾物件看反了。”
“這句話裡的修補工藝指的不是十三世紀的原畫，而是十六世紀修道院大火後的二次修復。當時的修復師沒有剷除原有的石灰層，直接採用了幹壁畫的蛋彩畫法覆蓋上去。”
說到這，許知意頓了頓，轉頭看向查爾斯，換作英文繼續道：“另外，查爾斯先生，這本畫冊的英文註釋有一處明顯的錯譯。”
“譯者在翻譯古籍配方時，應該是不清楚油畫顏料的特性，選錯了詞義，把提純的威尼斯松節油，直接按字面誤譯成了普通的松樹樹脂。”
“這兩種材料乾透後的折光率完全不同，如果是普通松脂，乾透後發黃發脆，畫作表面絕不會呈現出圖上這種溫潤的琥珀色包漿光澤。”
此話一齣，查爾斯徹底僵在了原地。
這本畫冊正是他們牛津大學出版社去年剛出的修訂版！
為了這個材料的翻譯爭議，他來華前還在系裡的研討會上跟同事吵了一架！
他萬萬沒想到，遠在萬里之外的京市，一個如此年輕的中國女孩，僅僅看了一眼插圖的色澤和英文註釋，就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譯者的紕漏！
“上帝啊……”
查爾斯喃喃自語，看向許知意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他鄭重的往後退了半步，對著許知意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許小姐，我為我剛才把你當成普通學生的冒昧向你道歉！”
“你在古典油畫材料學上的造詣，足以在我們牛津的研討會上擁有一席之地！”
聽到這話，胡躍進耳根子燒的通紅。
他在外語學院苦讀多年，留校當助教後又日夜啃書本，向來奉行一步一個腳印的死理。
在他看來，學術就是熬年頭查資料，半點捷徑都走不得。
一個剛考完的學生，就算天資聰穎考了總狀元，還能越過大學的專業門檻去？
可事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人家隨口道出的飛扶壁力學、蛋彩畫修復工藝，甚至是單憑肉眼就能分辨出的松節油光澤，全是詞典裡翻不出來的真學問！
他攥了攥手心，往前邁了一大步，走到許知意跟前。
在梁文淵和查爾斯詫異的目光中，這個平日裡古板較真的年輕助教雙腳一併，對著許知意鄭重彎下腰，鞠了一躬。
”！起不對，志同意知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