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娘端起溫水抿了一口，伸手拿起一本賬冊翻看起來。
前廳裡安靜極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宋氏坐在一旁，有些擔憂穗娘看不太懂複雜的四柱清冊。
宋氏輕聲開口。
“夫人，這幾本是三房經手的前半年賬目，若是覺得繁雜，兒媳可以先給您理出條目。”
穗娘合上第一本賬冊，搖了搖頭。
“不必理了，這賬目假得很。”
臺階下的大管事張順心裡猛地一跳。
穗娘伸手拿起硃砂筆，在賬冊上重重圈了三個地方。
“大庫房管事何在？”
大管事張順硬著頭皮走上臺階，在門檻外跪下。
“奴才在。”
穗娘將賬本推到桌案邊沿。
“上個月初八，庫房記錄採買了上等銀絲炭兩萬斤，支銀八百兩。”
“上個月十六，又記錄採買了白骨炭一萬斤，支銀三百兩。”
“可老祖宗的榮正院和老夫人的淑德院，這個月用的炭火全是冒黑煙的雜炭。”
“昨兒個老夫人咳嗽，蘭因姑娘還特意打發人去外頭藥鋪買了止咳藥。”
“張管事，那一千一百兩銀子的好炭，都燒到哪裡去了？”
張順腦門上立刻沁出了汗水。
“回夫人的話......冬日炭火損耗大，受了潮氣，奴才也是按規矩採買的......”
穗娘冷笑了一聲。
“受了潮氣？”
“據我所知，城西最大的炭莊掌櫃，正好是你張順夫人的親舅舅吧？”
“八百兩銀子買進去，炭莊出具的底單不過是二百兩的劣等溼炭。”
“剩下的六百兩銀子，到底落進了誰的腰包，需要我請侯爺的親兵去炭莊拿賬本來對一對嗎？”
張順整個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完全沒想到，平日裡深居簡出的穗娘，竟然對京城車馬市井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宋氏坐在一旁，心中大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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