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強走出國營飯店後門，兜裡揣著一百九十二塊錢現金。
這一沓大團結沉甸甸的，貼著心口窩，帶著剛出爐的熱乎氣。
八十年代初，普通工人辛苦幹一個月才掙二三十塊。
這一百多塊錢，放在任何一個普通家庭，都是一筆能報廢好幾年饑荒的鉅款。
周明強拉起空蕩蕩的木板車，直接奔向縣城正街的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是縣城最高的一棟三層小樓，外牆刷著紅磚，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穿著整齊的城裡人。
周明強身上那件破棉襖打著好幾個補丁，腳下踩著沾滿雪泥的破棉鞋。
他把板車停在百貨大樓門口的臺階下，大步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里人頭攢動，最顯眼的就是正中間的布匹和副食品櫃檯。
周明強直接走到布匹櫃檯前。
櫃檯後面站著個燙著捲髮的女營業員，正拿著指甲刀修指甲。
她斜眼瞅了周明強一眼，見他渾身破破爛爛，連正眼都沒瞧第二下。
“看什麼看？這裡沒有處理的破布頭，要撿便宜去街尾的廢品收購站。”
營業員撇撇嘴，語氣裡帶著瞧不起。
平時那些鄉下來的泥腿子，進百貨大樓就是隻看不買，或者摳摳搜搜想買一尺處理布。
周明強沒跟她廢話。
他伸手探進貼身衣兜，掏出那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啪！”
十幾張十塊錢的紙幣，直接拍在玻璃櫃臺上。
大團結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花色。
營業員修指甲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定在櫃檯上，嘴巴張開就沒合攏。
“把貨架最上面的那兩套現成的厚棉襖拿下來。”
周明強用手指了指貨架。
“另外，那兩卷水紅色的的確良花布，給我扯四尺。”
營業員臉色頓時變了，趕緊把指甲刀收起來，臉上堆起巴結的笑。
“同志，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貨！”
有錢就是大爺，這道理在八十年代的百貨大樓一樣適用。
營業員手腳極快，把兩套最厚實、填滿新棉花的成衣棉襖包好，又把的確良花布扯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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