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發花白的婦女走到桌前，把麻袋放下，開口便問：“周老闆，王家屯那邊欠的貨錢，你真給補？”
周明強沒有接話，只把賬本翻到預付貨款那頁。
“白紙黑字。”
“你們送來的貨，驗貨，過秤，結賬，全在這本子上記著。”
“代收點不替高青山還債，可誰願意把貨交給我，我就先替他墊上這口氣。”
“往後你們的好貨不斷，我的賬也不斷。”
婦女把麻袋口解開，露出裡面乾乾淨淨的木耳。
“俺也去信你。”
“高青山那邊給一塊二，嘴上喊得響，錢卻攥在他手裡。”
“你這邊一塊錢，可當天就能揣進兜。”
趙大發聽見這話，趕緊把錢箱擺到長桌上。
“排隊，驗貨，過秤，現錢結。”
“誰家有舊賬，俺也去給記在黑板上，補多少，抵多少，誰都能看。”
日頭剛冒出一點白，代收點門口已經排出一條長隊。
有人從王家屯趕來，有人從李家溝趕來，連隔著兩道山樑的石頭溝，也有人挑著擔子往這邊走。
中午時分，柱子和王大錘回來了。
柱子車後座綁著一個空麻袋，臉上全是汗，進門就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上。
“三哥，王家屯炸鍋了。”
“高青山拖欠了三十七戶貨款，少的七八塊，多的四十多塊。”
“俺也去按你說的，把預付賬的規矩講了，那幫人連家都沒回，揹著貨就往咱這趕。”
王大錘把棉帽摘下來，吐出一口熱氣。
“高青山的人追到村口，還想攔。”
“張大嘴帶頭罵開了，說誰家的貨誰做主，憑啥讓一個外村倒爺扣著脖子。”
周明強接過那張欠賬單，掃了一遍。
欠賬總數三百七十六塊八毛。
高青山手裡那點錢，已經讓潮貨和拖賬吞得差不多了。
“把名單抄到黑板上。”
“今天送貨的，先按正常價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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