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裡亂成了一鍋粥。
周明富和周明貴在發黴的乾草堆上滾作一團。
周明貴那條斷腿使不上勁，雙手卻掐住大哥的脖子不放。
劉翠花尖叫著撲上去，對著周明貴的臉連抓帶撓，抓出幾道血口子。
兄弟倆為了誰出錢治病，徹底撕破了臉皮。
周大山躺在角落的破棉被上，看著眼前這出鬧劇。
他大口喘著氣，喉嚨裡呼哧呼哧作響，一口濃血湧上喉嚨。
黑紅色的血跡順著嘴角流在乾草上，周大山兩眼往上一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
劉翠花餘光瞥見這一幕，嚇得趕緊鬆開手。
“別打了，爹快不行了！”
周明富轉過頭，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親爹，嚇得連連後退。
周大山乾枯的手指抓著破棉被，渾濁的眼睛盯著門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老三的名字。
人在臨死前，總會想起那個曾經最孝順、幹活最多的兒子。
周明富慌了神，推了一把劉翠花。
“快去叫老三，爹要是死在咱們手裡，村裡人非把咱們脊樑骨戳斷不可！”
劉翠花連滾帶爬地衝出牛棚，順著爛泥路往代收點跑。
代收點院子裡熱鬧非凡。
周明強正和陳建國商量著紅磚小學的選址問題。
柱子帶著幾個長工在旁邊清點剛收上來的幹木耳，大夥幹勁十足。
劉翠花披頭散髮地衝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在長桌前。
“老三，你快去看看吧！”
“爹快嚥氣了，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想見你最後一面啊！”
劉翠花哭天搶地，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院子裡的村民全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周明強放下手裡的鉛筆，繞過長桌走到劉翠花面前。
他臉上沒有表情，語氣平淡。
“他想見我，我就得去？”
劉翠花揚起臉，拿出那一套慣用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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