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線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彪哥，那咱接下來……”
“滾回去，接著盯！”王金彪眼裡憋著血絲，“他搭棚子要僱工，僱工要發工錢，工錢是大團結！我就不信，他周明強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眼線溜了。
王金彪一個人坐在破瓦房裡，盯著桌上那碟鹹菜，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而這時候的老熊嶺，已經是另一番天地。
天剛放亮，北坡五百畝林子邊上，人喊馬嘶。
全村的壯勞力，天不亮就上了山。三十多輛手推車，十幾匹騾馬，把鋼管、農膜、防鳥網從村口一路運到北坡。
周明強站在坡頂，把一張畫好的圖紙釘在臨時搭起的木板上。
“大夥聽好了！”
“這片林子，分三個區！”
“東邊這五十畝，搭保溫育秧棚！鋼管立柱，間距一米二，橫樑用雙股的，東北的雪壓不塌！”
“中間三百畝，撒參籽！樹底下挖淺溝，五釐米深，行距二十公分，誰也不準動一棵樹、翻一塊生土！”
“西邊山澗，修蛙池！池底鋪細沙，進水口出水口全用防鳥網罩死，一隻小蛙都跑不出去！”
柱子把袖子一擼，第一個跳進挖好的溝裡。
“開幹！”
鐵鍬翻飛，號子震天。
宋守田在育秧棚的地基上來回走，手裡拿著那兩箱進口溫度計，一個棚一個棚地校位置。
“棚向偏東五度！早上頭一縷陽光進來，夜裡寒氣又進不來！”
“周老闆，你連棚子朝向都算好了？”
“你管選種，我管蓋房。”周明強把一捆鋼管扛上肩，“咱們倆，一個管裡，一個管外。”
宋守田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十八年了，頭一回有人跟他講“咱們倆”。
日頭爬到頭頂，東邊五十畝的地基全打完了。鋼管一根根立起來，在林子邊上排成整齊的方陣，陽光落在鍍鋅管上，白花花地晃眼。
中午，林秀蘭帶著村裡的婦女送飯上山。
大鐵鍋裡燉著野豬肉，苞米麵餅子貼了一圈。漢子們蹲在坡上，吃得滿頭是汗。
陳建國端著飯碗，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吧嗒著旱菸。
“老三，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著，一座山能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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