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鼎沸的人聲。
周明強給老人倒了一杯熱茶，請他在沙發上坐下。
老人姓孫，叫孫德海，在省藥材採購站幹了三十年的會計，上個月剛辦了退休。
他捧著熱茶，雙手還在微微顫抖，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和掙扎。
“孫老，您別緊張，慢慢說。”周明強坐在他對面，語氣溫和。
孫德海喝了一口熱茶，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把那個牛皮紙包放在茶几上，一層一層地開啟。
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硬殼賬本，封皮已經磨損得有些厲害，邊角都起了毛邊。
“周總，這是我們採購站過去五年，最原始的內部收購記錄。”孫德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每一筆賬，都是我親手記的。”
周明強翻開賬本，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撲面而來。
賬本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面用工整的鋼筆字，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筆藥材的收購資訊。
收購時間、品名、等級、數量、單價、總價、經手人……
周明強只看了兩頁，眼神就變得銳利起來。
他發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規律。
賬本上，所有被評定為“特級”的林下參，收購單價都低得離譜，甚至比一些“二級品”還要便宜。
而這些“特級品”的經手人，無一例外，全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胡建軍。
“這個胡建軍，就是你們在外面碰到的那個‘胡老闆’。”孫德海指著賬本上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憤恨。
“他不是什麼南方藥商，他就是杜永年站長的小舅子。”
“這幾年，杜永年利用手裡的權力，把所有從下面鄉鎮收上來的優質老參，全部在內部評定為‘次品’，用最低的統購價入賬。”
“然後，再透過他這個小舅子胡建軍開的皮包公司，以‘處理殘次品’的名義，從採購站裡倒騰出去。”
“一進一齣，轉手就按特級品的價格，賣給那些私底下跟他有勾兌的南方藥商。”
“這中間的差價，少則幾倍，多則十幾倍，最後全都流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孫德海越說越激動，他翻到賬本的最後一頁，指著一連串的資金流向記錄。
“您看，這些錢，一部分透過胡建軍的賬戶，轉給了杜永年在美國留學的兒子。”
“另一部分，則以‘運輸費’、‘倉儲費’的名義，打給了杜永年他老婆開的運輸公司。”
“整個採購站，都快被他們一家子給蛀空了！”
周明強合上賬本，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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