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號拉響了一聲汽笛,像是道別,又像是最後的惋惜。
龐大的船身緩緩轉向,朝著幾海里外的傳統漁場駛去,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航跡。
乘風號的甲板上,沒有人再抬頭。
七點五十分,最後一枚掛著整條魷魚的釣鉤沉入海中,最後一個無線電浮標被拋下船尾,紅旗在海風裡舒展開來。
周建國抹了把汗,走到船尾,看著那幾組一眼望不到頭的浮標線,低聲道。
“船長,全下完了,總共四千二百鉤。”
陳觀點點頭,抬手看了看錶。
七點五十二分。距離上午十一點,還有三個小時。
他抬起頭,望向東北方向的海面。
朝陽已經完全跳出了海平線,金紅色的光灑在湧浪上,碎成一片跳動的鱗光。
海面之下,那幾組幾海里長的釣線正隨著暗流輕輕起伏,幾千枚掛滿鮮餌的釣鉤,在幽深的水層中靜靜張開。
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等著那支從遠方趕來的、銀藍色的隊伍。
“通知廚房,提前做飯,加幾個菜。”
陳觀轉過身,嘴角微微揚起,“讓弟兄們吃飽點——運氣好的話,今天上午,有的忙了。”
......
日頭一點點爬高,海面上的晨霧徹底散盡,陽光把塔斯曼海照得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玻璃。
乘風號熄了主推進器,隨著長湧輕輕搖晃。
甲板上,船員們雖然三三兩兩地坐著抽菸喝水,但眼神卻時不時往船尾的方向瞟。
老威爾那句“魔鬼的後院”、“海底荒漠”到底還是在不少人心裡留了根刺.
幾千枚鉤子、十幾筐上好的魷魚秋刀魚砸下去,要真是打了水漂,誰心裡都得滴血。
陳觀坐在駕駛艙外的矮椅上,神色淡定地抽著煙,每隔一會兒就低頭看一眼手錶。
十點五十分。
十點五十五分。
當分針不偏不倚地咔噠一聲跳到“十二”,指向十一點整的時候,船尾負責盯梢的年輕船員阿海突然把嘴裡的菸頭一吐,整個人從纜樁上彈了起來。
“船長!動了!主繩動了!”
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湧到了船尾。
只見海面上,原本順著洋流微微彎曲、鬆弛漂浮的橘紅色浮球陣,像是突然被水底下的什麼洪荒巨獸給拽住了一樣,猛地往下沉去!
連線著船尾的粗壯幹線“嗡”的一聲從水裡彈起,崩得筆直,上面掛著的水珠被震得四散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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