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弟一塊兒幹,賬都從他這裡走,有什麼不行?”
陸長風抬頭:“哪天說的一塊兒幹?”
長海把水碗往桌上一擱:“你腿不行,素雲又得帶孩子,我給你跑跑,你還不樂意了?外頭有錢大家掙,你一個人能收多少?”
“我收多少,是我跟素雲商量。你收貨,賣貨,拿錢,沒一步經過我們,為什麼讓馮叔來找她?”
“我先往家裡捎了點,爹要買東西。”
“剩下的湊一湊。還差多少,你自己想辦法。”
長海還想說什麼,馮佔山已經截住:“你家誰要買東西我不管,我是來賣榛子的,沒說借給你。”
陸長風又問院子的地址從哪裡知道的。長海支吾了一會兒,才說是找高廣田打聽的,他自己根本沒來過這裡。馮佔山越聽越氣,將那張紙攥出了幾道深摺痕。
長海朝孫德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自家事,你非得當著人說?”
陸長風望著他那件灰褂子。前世,這人也愛在外人面前說自家事,門一關,妻子的委屈便只剩一句忍忍。
這回院門開著,他沒有讓任何人出去。
“收了人家的貨,就把貨錢結了。”
馮佔山往長海面前一站,將紙舉到他眼前。孫德也沒走,說掌櫃還等著他回話,往後究竟是誰送貨,他得記清。
長海伸進褲兜的手掏了兩回,先摸出一把零票,又從上衣內袋拿出兩張一元。他數出四塊,往桌上一放:“先這些。”
“還有五毛。”馮佔山沒接。
“又跑不了!”
“我昨天白跑一趟,你怎麼不說?”
陸長風坐著沒動。素雲把孩子喝剩的水端回屋,出來仍站在桌旁,連他看過去時都沒開口替他找臺階。
長海終於又摸出一張五毛,拍到那四塊錢上。馮佔山一張張驗過,摺好裝進貼身口袋,又叫他在原先的紙上寫清已經付錢。
兩人把這筆賬了結,陸長風才對孫德說:“這次錢貨清楚了。往後我哥有貨,你們自己談,別記到我家頭上。”
長海拿起水碗,喝了一口便放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還怕我賺你這點錢?”
“你憑本事掙的,掙多少都行。拿我的名字許價,讓我媳婦替你挨催,不行。”
孫德聽明白了,跟趙叔一塊兒出門。長海在院裡站了片刻,見素雲已經開始收桌上的空碗,也沒再等人留他,轉身跟了出去。
馮佔山沒立即走。他看看錢,又看看那隻還空著的麻袋,問以後送貨到這裡,究竟該找誰。
素雲把自己的名字寫給他看,又指向院門:“你認得我了。收多少,什麼價,我和長風當面跟你說。旁人帶話,你先來問一聲。”
“能先看了再定?”
“能。你把樣貨和整袋都帶來,咱們一起挑著看。”
馮佔山把紙收好,扁擔扛回肩上,臨出門又回頭:“那我明天送一小袋,不多,十來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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