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幹事那張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張著嘴半天沒能發出半點聲響。
陸長風低頭掃了一眼死死攥住自己袖口的那雙枯瘦老手。他微微挑了挑刀鋒般的眉梢，手臂肌肉順勢一震，不動聲色地將胳膊抽了回來。
“楚老先生，您這玩笑開大了。”
陸長風拍了拍袖子上沾著的泥灰，深邃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
“我這黑瞎子嶺廟小，養不起省城來的閒人。再說了，誰知道您留下來，是不是為了給省城那幫商會大老闆當探風的細作？”
楚專家聽見“細作”兩個字，原本激動的臉色瞬間漲紅，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這輩子視學術如命，最恨別人拿這等腌臢事來汙衊他的清白。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劉幹事手裡夾著的公文包，掏出自己的鋼筆。他將那個隨身攜帶的黑皮筆記本墊在膝蓋上，刷刷刷地在空白紙頁上奮筆疾書。
幾秒鐘的功夫，他扯下那張寫滿字跡的紙，一把拍在劉幹事的胸口上。
“把這封辭職信帶回省城！告訴農業廳的那幫官僚，還有商會那些滿腦子只知道扒皮抽血的奸商！我楚某人從今天起辭去所有公職！”
楚專家指著山下的方向，氣得鬍子直抖。
“這黑瞎子嶺才是真正做學問搞農業的寶地！你們誰愛走誰走，老朽我死也要死在這片人參地裡！”
劉幹事捏著那張薄薄的辭職信，嚇得雙腿打顫。他看了看滿臉決絕的楚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猶如殺神般的陸長風，哪還敢多待半秒。他連滾帶爬地順著山道往下跑，生怕跑慢了被山裡的黑熊當成點心。
陸長風看著劉幹事狼狽逃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
但這還不夠。他可不會把一個底細不明的省城老頭隨便安插在自己的核心產業裡，這深山裡的秘密太多，容不得半點閃失。
正當他準備開口趕人時，不遠處的大木墅院門開了。
宋懷遠老教授揹著手，剛給三個丫頭上完早課。他原本打算出來透透氣，結果目光一掃，視線死死釘在了滿身泥汙的楚專家身上。
“老楚？楚衛國？是你個老倔驢？”宋教授三步並作兩步跨下臺階，向來沉穩的臉上滿是錯愕。
楚專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回過頭。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三十歲的老頭子在紅松林邊上面面相覷，緊接著同時紅了眼眶。
“宋老哥！你這失蹤了好幾年，原來是躲在這深山老林裡享清福來了！”
原來這兩位都是當年在省城大學裡搞研究的泰斗。後來因為那場風波，一個被下放到了縣城，一個被髮配去了偏遠農場，吃盡了苦頭。如今故人相見，自是有說不完的感慨。
宋懷遠轉過身，看著面色冷峻的陸長風，鄭重其事地拍了拍楚專家的肩膀。
“東家，老楚這人脾氣雖然臭，但骨子裡是個只認死理的純粹學究。他既然敢把辭職信拍在省城幹事臉上，就絕對做不出給資本當走狗的齷齪事。老夫拿這張老臉給他作保，你就收下他吧。”
有了宋老這番話，陸長風心底最後的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這合作社正缺一個精通現代農業理論的頂尖大牛來歸攏資料。這省城商會本想派個專家來挑刺，結果反倒給他陸長風白送了一個無價之寶。這等白嫖高階打工仔的買賣，傻子才往外推。
“既然宋老開金口，那您就留下。”陸長風收起冷臉，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意。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透著資本家的精明。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黑瞎子嶺不養大爺。想留下來研究，就得脫了西裝下地幹活。”
“幹！怎麼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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