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切得整整齊齊的參須靜靜地躺在他粗糙的掌紋中。這並非尋常藥鋪裡的乾癟參須，而是帶著溼潤質感、表面密密麻麻綴滿了米粒大小珍珠疙瘩的老參根鬚。這是那株從迷魂嶺懸崖上摳下來的、足有七兩半重的野山參帝最精華的部分，蘊含著足以吊住最後一絲生機的磅礴地氣。
陸長風深邃的眼眸盯著那位海歸醫生，聲音低沉平穩，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硬氣。
“去準備半碗四十度左右的溫開水。把這截參須化開，撬開病人的嘴喂下去。”
金絲眼鏡醫生低頭瞥了一眼陸長風手心裡的東西，嘴角立刻扯出一抹嗤之以鼻的冷笑。他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滑稽的笑話，誇張地搖著頭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陸長風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沒開化的野蠻人。
“拿一截不知道從哪個野山坡上挖來的破草根，跑來我們省城三甲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救命？”
醫生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度，語氣裡溢滿了對中醫土方子的輕蔑與嘲諷。
“你們這些鄉下人是不是被走街串巷的江湖騙子給洗腦了？現代醫學動用了幾十臺最先進的進口生命監測儀器，用了幾千塊錢一瓶的進口特效藥，都拉不回來的衰竭器官。你竟然指望一根沾滿泥土的破樹根能起死回生？這簡直是封建餘孽的迷信戲法！滑天下之大稽！”
這邊的爭執聲很快引來了注意。幾個路過的護士和隔壁病房查房的主治醫師紛紛停下腳步，聚在走廊不遠處對著陸長風手裡的參須指指點點，眼神里全帶著看笑話的鄙夷。
“醫院有明文的規章制度，絕不允許家屬私自帶任何不明藥物進入ICU病房。”醫生挺起胸膛，擺出一副寸步不讓的架勢擋在門前，“別說喂她喝這髒兮兮的草根水，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請來，我也絕不會讓你踏進這扇門半步去破壞我的無菌環境。”
他伸手指著病房裡那臺滴滴作響的儀器，話語刻薄到了極點。
“你要是真信這截破樹根能吊命，要真能靠這玩意兒把裡面那具半屍給救活。我今天當著全院醫生的面，把脖子上這根進口聽診器生嚼了嚥下去！”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陸長風輕啟薄唇，緩緩吐出幾個冷得掉冰碴子的音節。
他根本沒打算繼續跟這種滿腦子洋墨水、只會看儀器資料的書呆子講道理。陸長風左腳猛地往前一踏，軍靴落地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他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那隻長滿老繭、能單手生擒數百斤野豬的大手，一把死死揪住了醫生白大褂的衣領。
只聽“撕啦”一聲令人牙酸的布帛開裂聲。
醫生還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被一股排山倒海的狂蠻力量扯得雙腳離地。陸長風腰背驟然發力，直接將這個一百四十多斤的成年男人當空掄起，隨後狠狠地抵在了冰冷的白瓷牆壁上。
後腦勺撞擊牆磚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醫生的金絲眼鏡被打飛出去，掉在水磨石地板上摔成了幾塊碎玻璃。
“你幹什麼！你這是醫鬧！放開我！保安！快叫保安過來抓人！”醫生嚇得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摳著陸長風宛如鐵鑄般的手腕，雙腿在半空中胡亂踢騰著，喉嚨裡發出尖銳的破音嘶吼。
走廊兩端立刻衝過來兩個手持黑色橡膠短棍的醫院保安。
可他們剛跑近沒三步，就被一直站在後頭猶如黑麵鐵塔般的趙剛給硬生生逼停了。趙剛右手按在軍大衣腰間鼓起的位置，虎目圓睜。他身上那股從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森寒殺氣透體而出，只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兩個保安便覺得喉結髮顫、雙腿灌鉛，愣是拿著膠棍僵在原地，半寸都不敢往前邁。
陸長風五指收緊，衣領死死勒住醫生的咽喉，逼得對方臉色從慘白迅速轉為缺氧的醬紫。他湊近醫生的臉頰，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翻湧著令人窒息的暴戾與霸道。
“聽清楚了。我不是來求你治病的，我是來通知你的。”
陸長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彷彿能刮下牆上的白灰，字字砸在醫生的耳膜上。
“人要是死在裡面，我陸長風自己兜著。但你今天要是敢攔著我進去救命，耽誤了我媳婦孃家人的最後一口氣。老子現在就把你們這醫院的骨頭一寸寸全拆了。”
說罷，陸長風鬆開五指，任由醫生像灘爛泥般順著牆壁滑跪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乾咳起來。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向旁邊早已嚇傻了的護士站，冷聲呵斥。
“拿紙筆來！”
值班的小護士哆哆嗦嗦地從檯面上扯過一本空白的病歷紙，連同一支圓珠筆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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