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病床前的空地上。
她抬起頭，滿臉都是縱橫的老淚。看著靠在牆邊的陸長風，她喉嚨裡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腔。
“長風啊……媽以前瞎了眼，媽是畜生啊！”
林婉秋嚇得趕緊撲過去扶住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媽，你幹什麼！你身子剛緩過來，不能受涼！”林婉秋雙手環住潘氏瘦骨嶙峋的肩膀，用力想要把她從冰冷的地磚上拉起來。
潘氏卻死活不肯起身。她那雙枯瘦的手反過來死死抓著林婉秋的胳膊，指甲幾乎摳進了衣服布料裡。那股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的熱氣還在她五臟六腑裡翻滾，百年參帝霸道的藥效在血管裡奔流，把她原本灰敗的臉色烘出了一層活人的紅暈。
“婉秋，你別拉我，讓我跪著！我這條老命是長風拿金山銀山換回來的，我不跪著，我心裡這口愧氣咽不下去！”
潘氏轉過頭，一雙老眼紅得要滴血，直勾勾地盯著陸長風。
“你爹都跟我說了。大夫讓我穿壽衣準備上路，是你拿了那株能換縣城半條街的百年老參王，硬生生把我的魂給定住了！那可是鎮宅吊命的仙草啊，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來救我這個惡婆娘……”
說到這兒，潘氏猛地抽回一隻手，照著自己那張佈滿風霜的臉，“啪啪”就是兩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她下手沒留半分餘地。蒼老的臉頰瞬間浮現出幾道清晰的紅指印，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林有德站在一旁，看著相伴了半輩子的老伴這副模樣，老淚縱橫地背過身去用袖子抹眼淚。
“大媽！你這是幹什麼呀！”林婉秋哭著去攔她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打我這張勢利眼的臉！我打我這顆黑透了的心！”
潘氏一邊嚎哭，一邊拿手背胡亂抹著臉上的淚水和汗水。她跪爬了兩步，一把抱住陸長風穿著皮靴的小腿，哭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童。
“長風，婉秋從小在林家，我沒拿她當親閨女待。大冬天讓她去砸冰窟窿洗衣服，頓頓讓她吃你們剩下的殘羹冷炙。後來她嫁進老陸家受苦，我這個當大媽的連個屁都沒放過。前陣子你發了財，我還厚著老臉跑上黑瞎子嶺去訛彩禮，逼著你給建國安排差事。”
潘氏把額頭抵在陸長風的靴面上，聲音嘶啞破敗。
“我這輩子嫌貧愛富，滿肚子算計，最後連親兒子都幫不上忙。是你這個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女婿，拿命換來的神藥救了我。媽錯了……長風，婉秋，大媽真的知道錯了！等我這把老骨頭出院，我回黑瞎子嶺給你們做牛做馬，我伺候你們一輩子！”
病房裡充斥著潘氏悔恨交加的哭喊聲。那股子藏在她骨子裡的市儈和刻薄，在這場生死大劫面前被徹底碾碎，化作了對陸長風五體投地的臣服與死心塌地的感恩。
陸長風一直靜靜地站著，任由她發洩完心底的恐懼與愧疚。
他緩緩彎下腰，寬厚有力的大手握住潘氏的胳膊，稍微一發力，便將這個虛弱的老人穩穩當當地從地上提了起來，扶著她重新靠坐在病床上。
“行了。大媽，這耳光扇過了，以前的舊賬就算徹底翻篇了。”
陸長風扯過床頭的軟毛巾，遞給林婉秋讓她替潘氏擦臉。他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深邃的黑眸裡透著一股看透人心的沉穩與大氣，沒有半點記仇的陰霾。
“這百年老參再金貴，那也是土裡長出來的物件。它唯一的用處就是救命。今天躺在床上的是婉秋的孃家人，別說是一截參須，就算是把整株參王熬了，我也得保您長命百歲。”
陸長風拍了拍林有德的肩膀，轉頭看著病床上的潘氏，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婉秋叫您一聲大媽，咱們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只要以後咱們一家人和和睦睦，不生那些外心，這黑瞎子嶺就是你們的靠山。”
提到自家人，陸長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您也別總惦記著回去做牛做馬。建國現在在山莊的安保隊裡幹得挺好。趙剛天天帶著他在山道上越野拉練，這小子身上的少爺脾氣早就磨乾淨了。前天還徒手抓了個偷藥材的盲流，知道護著自家的產業了。有他在，你們老兩口往後就踏踏實實地在莊園裡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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