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站在新掛的牌匾下，看著這群氣焰囂張的省城地頭蛇，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初冬冷冽的寒風捲起他深黑色夾克衫的衣角。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宛如一潭死水，靜靜地倒映著對面那幾十根在蒼白陽光下晃眼的精鋼甩棍和棒球棍。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汽車尾氣和劣質菸草燃燒的味道。七八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橫七豎八地停在寬闊的大鐵門外，車頭緊緊咬著車尾，把長風物流中轉中心那足有十米寬的進出通道堵得嚴絲合縫。外頭拉著滿載山貨的東風大卡車進不來，裡頭準備去城區分銷的平板三輪車也出不去。
這招在道上叫作“斷水流”。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外地客商，靠著切斷物流通道和客流，生生把對手的資金鍊和貨物耗死在倉庫裡。
打頭的那輛桑塔納車門前，那個梳著大背頭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手裡的古巴雪茄。
他夾著雪茄的右手戴著一枚碩大的祖母綠扳指，手腕上一塊進口的梅花牌金錶閃著暴發戶特有的張揚光芒。厚重的黑呢子大衣披在寬闊的肩膀上，隨著他吐出濃重煙霧的動作，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扯出一抹高高在上的輕蔑冷笑。
“鄉下土鱉就是不懂咱們省城的規矩。”
大背頭男人拿鋥亮的尖頭皮鞋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子，皮笑肉不笑地盯著站在臺階上的陸長風。
“我姓孫，省城傳統藥材商會的副會長。這省城地界上凡是帶點藥味兒和野味兒的買賣，哪一家開張前不得先到我孫某人的堂口敬杯茶拜個山頭？你小子倒是挺狂，帶著幾個泥腿子就敢盤下這萬藥倉，真當這省城是你家後院那座沒人管的荒山包了？”
孫副會長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那幾十個穿著劣質黑西裝的打手立刻整齊劃一地往前逼近兩步。幾十根棒球棍和鋼管重重地砸在水泥地磚上，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沉悶震響。囂張的威壓順著這股聲浪直撲中轉站的大門。
院子裡的搬運工人和倉管員哪裡見過這種真刀真槍的黑道陣仗。幾個膽小的夥計嚇得臉色煞白，扔下手裡的麻袋紛紛往倉庫深處瑟縮退避。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陣勢，陸長風雙手從容地插在衣兜裡，腳下連半寸都沒挪動。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被堵在大門外進退兩難的車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
“孫副會長這排場鋪得確實不小。”陸長風的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半分畏懼或是惱怒，甚至帶著點閒聊家常的鬆弛感，“不知道商會今天開著小轎車來堵我的大門，是想收過路費，還是想強買強賣？”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舌頭。”
孫副會長彈掉一截長長的雪茄煙灰，眼神貪婪地越過陸長風的肩膀，掃向院內那些堆積如山的特級松茸和成箱的野山參。
“我查過你的底子。黑瞎子嶺那塊地確實有點東西，你手裡捏著的貨也是難得一見的尖貨。咱們商會也不是不講理的土匪，有錢大家一起賺才是正道。”
孫副會長把雪茄重新咬在嘴裡，伸出兩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夾了夾。
“今天我把話敞開放在這兒。只要你乖乖交出這中轉站七成的乾股，把貨源的定價權交到商會手裡。我保證你以後在省城順風順水，吃香喝辣。你要是敢吐半個不字，老子讓你這破站一輩子都開不了張！裡頭的藥材全爛成一堆臭狗屎！”
七成乾股，交出定價權。
這等於是把陸長風活活扒皮抽筋，直接將黑瞎子嶺的命脈捏在商會的手心裡當提線木偶。這幫吸血螞蟥的胃口，比那些山裡的餓狼還要貪婪百倍。
站在陸長風側後方的趙剛聽到這等厚顏無恥的勒索，退伍老兵骨子裡的血性瞬間直衝天靈蓋。
他緊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右手猛地探向後腰，伴隨著“唰”的一聲冷音，精鋼打造的戰術甩棍在半空中甩出筆直的殘影。趙剛雙腿微屈重心下沉，那雙在死人堆裡淬鍊過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大背頭男人的咽喉。只要陸長風一個眼神，他就能像出膛的炮彈一樣衝進人群，三秒鐘內卸了那姓孫的下巴。
“老闆，跟這幫敲骨吸髓的王八蛋費什麼話。”趙剛眼底泛起駭人的紅血絲，壓低嗓音主動請戰，“我帶兄弟們撕開個口子，把這幾輛擋路的破桑塔納全掀進旁邊的臭水溝裡！”
院門後的十幾個安保隊員也跟著抽出了橡膠警棍。這群從山裡帶出來的漢子個個煞氣凜然，只等一聲令下就要跟這幫地頭蛇見血拼命。
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當口。
陸長風卻緩緩抬起左臂，寬厚有力的大掌穩穩按住了趙剛緊繃的肩膀。那股猶如泰山壓頂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將趙剛爆發在即的衝勢給壓了回去。
“把傢伙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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